红色的电话机回归沉寂,不再响起。
宋爻接到了海鸟的电话却再也没能接到珍珠的电话。
书桌上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信息。
宋爻随手拿起一个水晶球把玩起来。
水晶球里面是一座座高楼大厦,外围是一圈铁轨,上面停着一辆精致的红色火车。
如果上了发条……
宋爻拨动发条。
水晶球里面的小火车缓缓地行驶起来,一圈又一圈,周而复始。
没有动听的音乐,只有咯咯嗒嗒的机械零件碰撞的闷响。
有一段时间了,该出发了。
宋爻放下水晶球,将小本子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贴耳房门口。
没有任何水流的声音。
宋爻屏住呼吸,缓缓打开门。
【我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他们拽着我的头发将我的脑袋压下,不顾我的痛呼。但是,后来,我觉得好多了,因为我自己把头低下了。】
文字突然浮现在脑海里,宋爻被吓了一跳,松掉了门把手,好在门外没有水人。
宋爻重新检查了一遍怀里的本子,它没有任何变化。
奇怪的东西就这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进入了他的大脑。
所以现在他脑子里的文字是这个幻境的意志还是齐予的意志?
又或者都是?
让他看到这些是为了……
宋爻谨慎地下楼,很幸运,没有再遇上水人。
只是脑袋越发昏沉,钝痛不断加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呼吸也越发沉重,好几次,宋爻都要觉得自己要就此断气了。
终于又要走出这栋住宅楼了,真是一种诡异的难得。
宋爻扶着墙喘气。
脑部和肺部的重压开始限制他的行动了。
宋爻想尽可能地走小路,可是CBD区除了宽敞的大道就是拥堵的大道,根本找不到无人的小巷。
相比起在马路上招摇过市,宋爻更倾向于去地铁站搏出一条活路,隧道里应该是没有水人的。
【我觉得好多了,这就是融入其中的感觉吗?】
刚走出小区,脑袋里的钝痛就强烈了一倍,宋爻下意识地想要去挠头,却碰到了满掌的藻藤。
原来额头疮口里的藻芽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头部,可是宋爻却无知无觉!
不能被它腐蚀!不能被它掌控!
宋爻撕扯攀在他头顶的藻藤,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从颅顶传来。
绝不能,腐烂在这里!
咯哒一声响。
宋爻看到自己的头向前垂了下去。
遍布绿藻的脑袋像昏厥了一样向下垂着。
但宋爻脖子即以下的身体仍是正常站立着的,甚至宋爻的视角也没有随着头的低垂而发生任何变化。
宋爻摸了摸他的头本该在的位置,也就是现在他的“眼睛”的位置。
空的。
难道是……灵魂出窍?
宋爻尝试着把头抬起来,失败了,其他的身体部位倒是正常运行。
嗯,目前只有他的头有一点死了。
冷静下来,宋爻开始回想脑海里那几段莫名其妙的文字。
所谓融入……
宋爻看着自己胸前挂着的绿藻头。,答案在胸腔里诞生。
他要变成水人了,而他的躯体将成为水人的食材。
他的时间不多了!
宋爻有些烦躁,顺着楼梯快步进入地铁站。
绿水越发幽深,白色的吊顶灯一闪一闪的,并没有给地铁站的照明做出太大的贡献。
但宋爻的视力却意外的好了很多,他可以看到水人们的大致轮廓,不再需要胆战心惊地通过闪烁的折射光来判断它们的位置。
脑袋里的钝痛也全都消失了,又或者说,感知不到了。
这就是同化带来的影响吗?
宋爻一路向下,脑海里再一次复盘张怀燕的描述:他一路到了站台,然后被水人发现,追赶,逃脱……
一个很明显的漏洞突然冒了出来。
地铁站往往很空旷,只有几根柱子可以作为掩体,还有许多闸口拦路,他是怎么顺利地一路潜行到站台的?真是因为人少?
很快宋爻就知道了。
地铁站内吊着一个又一个藻笼,像一个天然的丛林。
缝隙之间是苍白的残躯。
无数的蝼蚁在这里完成蜕变。
宋爻无言地站在这处百家冢前。
文字再次在脑海里浮现。
它说:
【一切好像都可以被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