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宋爻眯起眼睛。
道路上方的空中一闪而过一道扭曲的光带。
水人!
是张怀燕描述的水人!
看来那家伙的故事里没掺太多水分。
会被看到吗?
宋爻的后背不自觉地向树干压去。被水泡软的树皮像劣质海绵一样,在掌心下甚至有些滑腻。
宋爻盯着那个方向,看着不规则的光带时不时地出现又消失。
水人在移动,从住宅楼的出口到小区的门口。
它似乎没有发现宋爻的存在。
好像没有张怀燕描述的那般敏锐。
光带再次显现,这次它没有再消失。
水人停在了原地。
然后,又一条光带出现在它一旁。
又一条。
又一条。
……
它们为什么突然聚集起来了?
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宋爻皱眉向住宅楼入口看去,脑海里开始规划逃生路线。
小区唯一的进出口被水人堵住了,虽然可以游着翻墙出去,但在此刻这样做无异于挑衅水人。
只能…只能回到住宅楼里避一避风头。
宋爻放缓了呼吸,轻手轻脚地向入口方向移动,一路观察着水人方向的动态。
那些光带随着宋爻视角的转变而闪烁变化。
它们开始移动了,朝着小区绿化林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藻笼!
是为了…进食吗?
没有时间思考了。
越是靠近入口,掩体越少。
宋爻此刻已经完全暴露,再也没有任何造景能遮挡他。
此刻只要有一个水人回头看上一眼,宋爻便会荣登追杀名单首位。
怕什么来什么。
水人与宋爻直线距离上一处矮灌木突然断裂。
被发现了!
宋爻再也不顾其他,转身向入口疾速冲刺。
好在已经没有多少距离,宋爻很快就在此进入了这栋熟悉的住宅楼。
该向哪里躲呢?
宋爻的视线随着锈蚀的把手回旋向上。
水人们或许都在家,总不能开门见“喜”自投罗网吧。
宋爻抿着嘴只犹豫了两秒立即向楼上游去。
有一户一定是空着的。
801,幻境主人的家!
楼道幽绿昏暗。
宋爻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爆发式地工作。
楼下的扶手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捏碎,碎片悬浮在水中渗出红黑色的液体。
气泡一串又一串地冒出又被急速搅散。
宋爻不敢回头看来路。
锈腥味堵在咽喉,大脑因为缺氧而昏沉。
宋爻只能听到胸腔里沉重而坚韧的震颤声。
801。
撞开半开的房门,进房间,关门,锁门,一气呵成。
宋爻背抵着房门不敢动弹。
约莫十秒后,一股大力开始砸门。
砰——砰——砰——
锁芯的位置冒出气泡。
宋爻只是用力向后抵着门。
如果,如果这里真的是他的安全屋。
这扇房门一定是坚不可摧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人终于停止了砸门。
一切都再次沉寂下来。
宋爻终于放松下来,叹了口气,无奈地对着虚空笑了一声。
没想到费了这么大劲,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但是,他必须尽快离开。
宋爻的体温和身体状态随着肾上腺素的回落而不断下落。
房间里的那盏蜡烛形状的灯依旧将房间照得温馨惬意,可宋爻此刻只觉得寒冷和昏沉。
不能坐以待毙……
宋爻不想放任自己原地蹲下,蜷缩起来……他踱着步,再次在这个房间里翻找起来。
房间里的陈设没有什么变化,那些书籍被水浸泡后粘黏在一起变得十分脆弱。
视线扫过书桌,那本画着“藏宝图”的本子依旧打开躺在桌面上。
宋爻顺手往前翻动。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被写上了文字!
【漫长的寒冬,我也不会再有一个喜春了。昨日、今日、明日又有什么区别。】
宋爻仔细地扣起纸张角落,一张一张向前翻。
【颗粒无收的秋。兴许是,我年幼时过于顽劣,年少时又轻狂不自知,后来,总归是长不大。现在已是多说无益。】
【我的命就应该献给夏日,让烈阳穿透我,让海浪洗涤我。我要绿叶为我摇曳,要那天边的群星为我闪烁。我将赤诚无畏的我献于天地,天地该当首肯我一句不凡。】
或许是被忽然炙热的文字灼烫到了,宋爻指尖一颤,纸张顷刻破碎。
宋爻眼疾手快,捞回那漂走的碎片,将它缓缓展平,再次拼凑出这个故事最平凡不过的起始。
【初春,料峭。我的家人有了我,是个喜春。】
叮玲玲——
那台奇特的红色老式电话机再次响起,铃声在水中显得有些沉闷。
宋爻将本子关上夹住那些碎片,接起了电话。
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齐予齐予,你过得好吗?我正在以十万伏特的速度,啊不,十万火急的速度,嗯,哎呀,就是坐着火箭,很快很快地向你赶来!我要成为,天底下,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优秀的齐予!”
不等宋爻反应,电话被挂断。
宋爻缓缓放下电话,此前的种种猜想终于得到验证,他看向窗外。
这座雨城绵绵无绝的大雨,为齐予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