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他淡淡开口,“这么短的时间,就算驾马车,他也不可能离开城门。”
“继续找。”
“是。”
眸光轻转,正巧一队做白事的和一队做喜事的相遇,领头的两驾马车并列,凄清和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守城的士兵正在盘问,“去哪儿,为何这么晚出城?”
“回官爷,我家小娘子出嫁远州,算命的大师说这个时辰好。您也知道,普通老百姓家就信这个。这不,就晚了些。”
是喜事那家的家奴,哈腰点头,从腰间掏出一袋碎银,想呈上去。
却被士兵重重斥回,“规矩些!不久前,我们接到口谕,要对出入车辆严加盘查,谁也不能例外!”
一边踱步走上前,和几个士兵掀开车幔查看。
他一手放在佩剑上,眼看并无问题。便围着领头马车转了一圈,伸出手去想碰它的车幔。
倏地,黑马昂首低嘶两声,又扬了一下蹄,重重放下。
后面有百姓被堵住路不满低声抱怨。
“哎呦官爷,你看都堵在这也不是回事儿。若查完了,便放我们离开吧,还等着吉时呢,可不能耽误!”那领头的见状连忙说道。
说着,又把钱袋往上抛了抛。
“是啊,我家老丈毙了,拜托,让我们先走吧……还得去山上埋了呢,死者为大……说来也巧,偏偏死在这个时候,眼见天都要全黑了,也不管方便不方便……官爷,快快放行吧!”白事的妇人止不住地擦泪,陪同的丫鬟小厮也哭的眼睛红肿。
“行行行!”
“怎么这么烦!”那士兵低头吐了一口唾沫,方才又被马惊了,干脆扬手,“走吧走吧,可要快些回来,不然城门关了!”
“唉!谢谢官爷!谢谢官爷!”两家人忙道,欲出城门。
谁知刚拉缰绳,比方才更高的一声嘶吼在城门间回荡。这下不止方才那匹黑马,另一头白事人家的几匹马也纷纷扬起了蹄子,激起尘土。
领头的更急,想鞭打它们促使离去,可马蹄分毫不动。
“怎么回事?里面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察觉到不对,又有几个值守城门的士兵围了上来。
“官爷!”
白事妇人哭的撕心裂肺,眼看就要站不住了,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这马可能是等的不耐烦了,总之,先让他们过去吧!再磨叽一会,我就出不了城门了!”
“是啊是啊……”
“快走!”士兵提高了音量。
“是是是……”用了点蛮力,马匹终于挪了步子。
就在大家松口气时,一枚石子击得牵动缰绳的人的手背生疼,缩了回去。
“关闭城门!”一声高喝。
顺着望去,习野先行驾马赶来,扬声命令。
众人惊了一惊。
接着,就见织金罗缎的男人,从人群中缓缓走来,眉眼间冷意萦绕。
紫色官服外还披着一件紫貂裘,甚少见过的颜色。不管认不认识,瞧见这穿着这打扮,便也知不是寻常人。
再见此尊容,一瞬间众人都噤了声,那当差的士兵更是腿打软。
他曾在表哥的二嫂的兄弟家吃喜酒时远远地见过谢相一次,当时虽只是派人送礼,自己不曾下马,但也隔着车窗瞧上一眼。
沉稳矜贵,天人之姿。
今日真是倒了大霉了!
士兵自知躲不过,连忙上前禀报,虔诚无比,“谢相,他们都是城中的普通百姓,急着出城,您看……”
“普通百姓?”
谢长宴看他的眼神凉凉,反问:“若是普通百姓,里面怎会混有敌国奸细?”
吓得他嘭嗵一声下跪,“谢相明察,小的不知!”
“来人,查!”习野收到眼神,吩咐手下一辆一辆马车检查。
风一吹,地面上褐绿色的梗条悠悠荡荡地飘到谢长宴脚下。他眸色一暗,微微弯腰拾起,两指间磨了磨。
习野见着,“主子这是?”
“薄荷梗。”
“薄荷梗?”他皱了一下眉头,“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季节,市井内铺里干花居多,经常被用来制作香包。”环顾四周,有些不解,“这里也未有女子佩戴,靠近城门,怎会有薄荷梗?”
脑袋灵光一现。
“我懂了……”他恍然大悟,“一定是有人故意撒的,好让马受惊嘶鸣。”又凑近闻了闻,“味儿还挺浓,想必刚撒没多久。”
谢长宴睨他一眼,指腹微微用力,清脆一声被从中折断,漾出清冽余香。扯唇一笑,“倒是聪明一回。”
“……”好像不是在夸我。
谢长宴眸光一凉,下令道:“找,她就在这里。”
习野应声带人去寻。
忽然,一道微弱的呜咽,从最后一辆马车里低低传出。
他刀刚拔出一半,便见自己主子抽出旁边下属随身佩剑,哗——
一剑将马车劈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