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桓在旁听了半天，以为不过遇见位爱玩的富家公子。直到这个黑衣男人出来，才发觉他们不是普通人。不说其他，光是二人的穿衣打扮，虽不是显眼的装扮，但都是顶好的面料。原以为是哪个世家子弟，却一眼瞧见了谢长宴腰上佩戴的剑穗。

这剑穗杳杳不认得，他却认得。

十一年前，他爹还是谢团练身边的副使。有一次归家，闲话时，偶然与他提及，谢团练剑上一直挂着一条剑穗，是他夫人亲自做的。时兴天下太平不久，陛下最重武将，团练使一职也未被剥离兵权。为防止形成地方势力，谢团练领命在廉州任职。

他时常与属下炫耀这条金丝剑穗，还惹得他爹从外地回来后烦扰他娘许久。

而谢团练，便是当今谢相的父亲，名唤谢元堂。

那，这几日听到的传言不假，宋姑娘认了谢相做兄长。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谢长宴漫不经心地看向他，轻启唇道：“季家公子？”

“您认识我？”

季桓有几分吃惊，他们似乎没见过。

“三年前，贵府，曾有一面之缘。”谢长宴似是知他心中所想，但，季桓并不笑得出来。

因为三年前在府上，众人在场，他被人下了药，与宋大姑娘孤男寡女躺在一起。那是个吉日，也是这样一个暖春，风调雨顺，两家早早便择好了日子，愿二人成就一桩良缘。可在拜堂之前，宋府丫鬟却在贴着喜字的婚房里发现了他和即将成为自己妻姐的大姑娘同睡在一起，从此成为天大的笑话。

即使他事发过后想通，为何自己只在那屋喝了盏茶的功夫，宋府的丫鬟应二姑娘吩咐来给他点了清心的崖柏香，醒来后便衣衫不整。但已经迟了，没有人愿意听他解释。

大姑娘可能是被吓坏了，抱着被褥哭个不停，可在场所有人都指指点点。或幸灾乐祸，或鄙夷，或失望，总之没有一个人肯为其发声。所有人脸上都是低俗的趣味，好像来条板凳，掏把瓜子，就能看戏到天黑。

阿娘控告大姑娘勾引他，他欲解释，却被阿娘一眼瞪了回去。

亲没结成，他总不能让季家颜面尽失。

此事不欢而散后，阿娘回屋告诉他，当时谢相也在来礼的宾客之中。谢团练在世时，颇为照拂他爹，二人同在异地，关系还不错。后来他不在了，交集才慢慢少了。小的时候，团练还带谢长宴来府中做过客，于是季家在发帖的时候也给谢相捎去了一份。依谢长宴当时的身份，他们也只是表示一下客套而已，没想到真的来了，还送了礼。

阿娘说，不管谁错谁对，他都不能背上这个罪名。若是谢相哪天想起来，在陛下耳边闲谈两句，那他的大好前程就完了。

陛下重情义，绝不能容忍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入朝为官。

于是，季家把一切罪名推向了宋杳杳，宋夫人可能自认理亏，又或是放弃这个女儿了，竟也任由他人诋毁至今。

也许，她是为了宋二姑娘。

一面之缘，也只能是这样了。

谢长宴没有上书陛下，他却因为此事，错过了殿试。

当今陛下提倡任官惟贤才，一早便废除了恩荫制度，入朝为官皆需考试。殿试每三年一次，因此，他至今还没入仕。

季桓微微落寞，他不敢看这位谢相的表情，为之羞耻。

三年前的事他看的明明白白，这般懦弱无担当的人，谢长宴也不愿多费口舌。他只在其脸上瞥了一眼，便望向杳杳，“习野说宋夫人刁难于你。”他微微停顿，似在理措辞，“有我在，你不必委屈求全，处处小心。”

杳杳心里嘀咕，不是你说洛京危险，让我小心行事的没？

如今又不用了？

许是她如今为自己所用，谢长宴便说服自己勉为其难护着她。

“哎！对了！你们不是来买吃食的吗？这儿的洛京燕菜不错，荔枝肉也很好吃。哦，对了，你们听说过酿肚子吗，就是香莲糯米酿猪肚，须选择……”

沈襄阳在那儿讲得绘声绘色，这边杳杳默默不语，她最讨厌吃猪肚了。

“闭嘴。”

谢长宴一个眼神冷飕飕地过去，太子殿下立刻闭上了嘴，一脸幽怨。

打不过，躲得起。

杳杳道：“两位……应该还有事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季哥哥，走吧。”

季哥哥？

沈襄阳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看热闹不嫌事大，扇面半遮，看了眼面无波动的男人。啧，惨啊，宋妹妹又多了个哥哥。

谢长宴长身玉立，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实属怪不了杳杳，一个两个都想当她阿兄，季桓也是。说什么不做夫妻便做兄妹，让她不要与自己生分，还依从前的喊。她不喊，他就不愿。

她真想不通，季桓一脸正气凛然，气宇轩昂，是怎么做到如此缠人的。

“行！那宋妹妹，我们下回见！”沈襄阳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