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黄昏,西施客栈的顾客仍有增无减,店中热锅底下埋着炭火,锅面不断冒出阵阵白烟。
晏小丘忙得一身热汗,左顾右盼不见晏采薇,趁耳边没人催命,一溜烟儿钻进后厨。
后厨里热气缭绕,厨子抡圆了胳膊,新招的两名洗菜切菜的女工正低头做事,晏采薇则罕见地坐在角落的小桌前发呆。
晏小丘敲了敲门扉,轻声道:“采薇姐。”
晏采薇看似出神,反应却快,偏过头问:“什么事?”
“没。”晏小丘摇头,“就是有些担心,你这几天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晏采薇托着腮,叹了口气,起身道:“你不也看见了,王婆天天来呢。”
说起这个,晏小丘明白了。
王婆是这条街有名的媒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给未婚男子未嫁女子说亲。
最近,她盯上了至今未嫁的晏采薇。
“采薇呀,采薇!”
想曹操曹操到,王婆浑厚有劲的嗓门穿过喧嚣的里堂,不长不短正好落在后厨门口。
晏小丘“哎哟”一声:“采薇姐,王婆又来了!”
晏采薇拍了拍手,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走了出去。
王婆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走起路来两条膀子像在打鼓,一路打到晏采薇面前,在她肩上一拍,笑脸如菊地道:“采薇呀,忙着呢。”
“还要忙一段时间。”晏采薇双眉微蹙,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王婆,我说了,我现在只一心想把客栈经营好,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王婆道:“不冲突啊采薇。你别怪王婆多嘴,我是看着你跟景行长大的。你说你,以前景行在的时候,你就这般要强,现在他出去了,你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可以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轻松。”
晏采薇摆摆手,领着她到角落坐下,给路过的客人腾出地方:“王婆,不是我不愿意,只是世间恐怕难有与我相配的男子。”
“你赶快给我说说!”这么些天,总算看见一点儿苗头,王婆身子前倾,几乎要趴在桌子上,“只要柳州城有的,我一定给你说来。”
瞧着王婆拍胸脯打包票的模样,晏采薇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微微一笑道:“我要嫁的人,必须才貌双全,饱读诗书,担得起与我共同经营客栈的责任,且要一身武艺,有勇有谋,最后便是忠贞不渝,一心只有我。”
“这。”王婆听完,面色有些迟疑,“文武双全的痴情男子,有倒是有,只不过这样的人就像是蚌壳里的珍珠宝贝,怕是早被别人寻了去,已作人夫了。”
晏采薇作出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道:“我不管,我就要这样的男子,非此不嫁。”
两人交谈结束,王婆怏怏而去,晏采薇松了一口气,后面应当有一段清净日子了。
这夜关店,晏采薇跟晏小丘收拾完桌椅,晏小丘便先去睡了。
正是深冬寒月,一楼仅剩一盏孤灯,晏采薇披着新做的披风,拿过那盏灯,掌灯上二楼。
一豆火光摇曳,停在无人住的空房前。晏采薇推门而入,将灯放在对门的桌上。
桌面摆放贡品香烛,往上是灵位,再往上是一副画。
画中双人,一男一女,容貌与晏采薇几分相像。
晏采薇拿起桌边叠好的巾帕,将掉落的香灰擦拭干净,慢慢说道:“爹,娘,女儿本不该这么晚了还要打扰,只是景行离开越久,我心中就越担心。我不知道,让他踏涉求仙一事是否妥当,可他不愿一直待在柳州城,我也不愿强求。”
她垂下的眼睫被水光染湿,抬头正要继续说,楼下突然响起敲门声。
晏采薇含泪的双眸骤然冷冽,攥紧了手中巾帕。
敲门声一声比一声弱,隔了一会儿又响起来,来人似乎体力不支,强撑着想寻一户人家。
晏采薇轻步下楼,站在门后静观其变。
“……叨扰,还请……开门……”
门外人言语断断续续,语气虚弱,晏采薇心里犹豫,手扶上门框。
“吱”一声,门扉半开,一名清俊秀气的男子腰负剑,身负伤,半跪在地上。
他抬头,一手按在血流不止的腰腹,一手抬起似要往前抓,在看见面前是名女子后,在半空停滞不前,欲悬不悬。
“姑娘,多有冒犯,在下乃一除祟散修,不慎负伤,还请收留我一晚。”
晏采薇手中握灯,照亮了男子一双柔善的眼睛,向他伸出了手。
门开了又关,再看时地上的人已经不见,徒留一地血迹。
屋内灯灭,连长机躺在绣榻上。
“诶——算了。”
他翻了个身打算闭目养神,然而开了口不说话难受得紧,于是又翻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