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山,你怎么想跟我一块儿住的?”
对面绣榻上的萧逢山似乎与黑暗里融为了一体,连呼吸都难以捕捉。
连长机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正要翻回去,萧逢山忽然道:“连兄,你有、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连长机不明所以道:“什么?”
对面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碎音,萧逢山应是坐起了身:“十三、宗的代、代理掌、门,今日他、路过我,身、身上,有股怪、怪味。”
连长机皱起眉头,萧逢山之意,莫非是说……江云苍有体味?
“呃这,这个,我倒是没闻见。”一向伶牙俐齿的连长机,难得有说话不利索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怎么,你对此……”
连长机停下话,似乎对于这种涉及隐私之事,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一点烛光自萧逢山背后燃起,他点燃了嵌在墙壁灯架上的某种石珠,石珠由暗至明,散发出悠悠的火光,铺在他后背肩膀。
“不,不是。”萧逢山摇头,他的结巴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所致,倒是比最初认识,难以分辨地好转了些。
“是浑浊、之味。”
萧逢山一板一眼地道,神情轮廓皆寸寸绷紧,好似捅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连长机听他这么说,慢慢明白过来。
凡人修仙,除了灵根要求外,还有一条:不可沾染人命。而萧逢山所说的浑浊之味,听学的时候颜文渊讲过。
修仙者一身清骨,一旦手染无辜鲜血,清骨如染污泥,便会生出浑浊之气,修为高深者及特定之人能嗅出其中浑浊的气味。
可江云苍贵为十三宗掌门长子,前途无量,怎么会杀人呢?
屋外夜色静沉,能听见山谷里偶有鸟雀惊啼,连长机提起卸下的戒备,使出一脉灵力,绕着屋子转了一圈,确认隔墙无耳,方才转头望向萧逢山。
“此事非同小可,你确定吗?”
萧逢山点了一下头,连长机的心跟着一沉。
这次参加交互仪的,除了带领的几位师兄,其余弟子几乎全是最新一批的弟子,而这些人中,只有萧逢山一位毒修。
医修能感受到人身上的病气,死气,毒修能感受到毒气,浊气。
毫无疑问,连长机心里是偏向萧逢山的。他之前有心想跟萧逢山交好,无奈这人实在木讷寡言,甚至可以说冷漠。
不过,尽管难以亲近,萧逢山的为人在连长机心里还是过关的。怎么看,他也不像是妄下断论的人。
连长机叹了口气,道:“早些休息,这件事不要声张,明早……先告诉少岛主吧。”
萧逢山“嗯”了一声,见他神情苦恼,想了想,开口道:“连兄,不必、担、担心。或许,是我、判断有、有误。”
连长机道:“你可别被我影响,我目前的修为,还无法达到辨别他人是否灵气生浊的程度。你既然有修道优势,那就相信自己的判断。”
萧逢山没再多话,他看着连长机,抬手压灭了灯光。
十三宗每日清晨都有钟声响,晏景行昨夜盯着谢怀玉的脸,不自觉睡了过去。
听见钟声,他睁开眼,窗户仅开了半扇,屋内光线已丰盈,侧头一看,身边空无一人。
怎么睡得这么沉,连谢怀玉几时离开的也不知道。
晏景行纳闷,快速穿好衣服,套上鞋袜,推门看见谢怀玉正在树下打坐,连长机和萧逢山神情奇怪地站在一旁。
“小琢,连城,逢山,你们在做什么呢。”
晏景行靠过去,刚喊完,后面又一间厢房门开,陆思涯和同屋的弟子一道走出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连长机原本见他来了,正要开口,瞅见有旁人在,又闭上了口。
陆思涯眸光微微闪动,不着声色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弟子:“你先走吧,我过去了。”
那弟子与他们三人还算相熟,但面对少岛主,不免有些发怵,点点头离开了。
“大清早的,在这做什么?”陆思涯道。
连长机一把拉过晏景行和陆思涯把先前给谢怀玉说的话跟他们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震惊。
晏景行道:“这,小琢,连城所说,可是真的?”
一叶悠悠落下,谢怀玉张开手掌,接住了那片蜷缩的黄叶,睁开眼道:“昨天我便有所察觉,但不能断定,所以没跟你提,打算多观察几日。毕竟十三宗术法与蓬莱仙门不同,万一是个误会,十三宗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