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涯左右看看,大度地道:“我去找其他弟子,连城,你跟逢山一块儿住吧。”
连长机面露迟疑,瞧了一眼看不出情绪的萧逢山,道:“那就这样吧。”
外面三人分房一事,丝毫没影响晏景行跟谢怀玉同住的心情,他把背了一天的书袋取下来,放在桌上打开。
谢怀玉早先便注意到他的书袋,问道:“你装了什么?”
“过来。”晏景行对他招招手,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知道这次交互仪无聊,我特意带了些解闷的东西。你瞧,木偶,我自己做的机关盒,弹弓,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卷泛黄的书,翻开一页道:“林伯的珍藏《隔墙记》,讲的是一位千金小姐跟一位诗书少爷互为邻居,常常隔着高墙吟诗作对,日久生情的故事。”
谢怀玉接过那本书,翻开一看,几乎有一半都是诗文,不由问道:“你不是最厌烦这些文绉绉的句子吗?”
晏景行嘿嘿一笑道:“配上抓心挠肝的故事,连这些话都看着顺眼多了。”
谢怀玉捏着书,指了指镜子道:“这是?”
“这是连城以前送我姐的。”晏景行举起镜子转了转,“我姐不爱用,就给我了。”
他宝贝似的把东西一一展列在谢怀玉面前,却不让人多看一会儿,将《隔墙记》放回珍藏里,推着人往床边走:“明天再跟你玩这些,小琢,我们歇息吧。”
一间房内两张绣榻作床,铺着抹了油似的明亮被子。那榻说宽不宽,说窄不窄,睡一个人多余,两个人拥挤,晏景行计上心头,想将自己那张绣榻搬来,跟谢怀玉合在一起。
哪知绣榻竟跟焊在地上一般,任他搬抬推拉,都风雨不动安如山。
两张榻相对布置,中间以一道半人高的碧绿屏风隔之,形成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晏景行似无奈地喟叹一声,只好跟谢怀玉各钻各的被窝。
窗外夜色渐浓,谢怀玉平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膛。
被子轻如鸿毛,薄如蝉翼,盖久了却有丝丝暖意,从被子四面八方蒸腾,熏得人如在一汪温泉之中。
他双目轻合,并没有睡,如平常一样的习惯,在脑中将今日事一件件从头梳查到尾。
床尾忽动,谢怀玉紧闭的唇抿成一片细薄的柳叶,身体两侧的双手慢慢捏禁成一团。
床尾的被褥抬起又迅速放下,什么东西钻了进来。谢怀玉此刻仿佛绣榻附身,一动不动,让那心知肚明的东西深入被中,行动间顶着被褥,拍出一阵又一阵的被风。
谢怀玉正要抬手把被子掀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先他一步破壳而出。
室内灯火熄灭得只剩远处桌上一盏独明灯,绣榻置在床边,承了些蓬莱仙门不曾有的莹莹月辉,将本就透亮的被子照得宛如明镜。
晏景行头顶落下一层薄辉,使他垂睫时,眼下投出一圈不浅不重的阴影,分明是澄澈的眼神,也让这如墨的阴影沾水晕染得模糊了几分,颇有些神秘莫测的意味。
“小琢,嘿嘿。”
一开口,那些令谢怀玉莫名心口一紧的气质瞬间全无。
“我过来跟你一起睡。”晏景行自然地给自己找了个位置侧躺下来。
看他这姿势,怕是稍微转身就会摔下在地,谢怀玉往后退,感受到背后传来墙壁的凉意。
“好了。”他语气从容,“你进来点。”
晏景行乐滋滋地往前拱,双手向他环去。
就在谢怀玉以为他要搂住自己时,背后倏地被塞了一圈被子,隔开了冷硬的墙壁。
“嘘。”晏景行没收回双手,而是绕到谢怀玉脑后,手指轻巧地将他束发的红绳解开,一头乌发泼墨般流了一枕头。
做完这些,他才散开自己的头发,然后拨开几缕滑到眼前遮住眉眼的碎发,语气轻似清风:“我讲故事给你听,小琢。”
谢怀玉猜测道:“是先前的那本书?”
晏景行笑着打了个响指:“聪明。”
他清了清嗓子,盯着人开口,刻意放低了的声音,比静夜中的山谷清流还要动听:“话说有一无名县住着一无名府,府中老爷有一千金,年方二八,到了许配的年纪。千金不肯嫁于素未谋面的男子,对老爷提出了三个要求。”
“一是她要嫁的人必须才貌双全,饱读诗书。二是那人必须一身武艺,有勇有谋。三则是不可三妻四妾,只能一生一世一双人。老爷听了,只道她痴心妄想,却还是费心替女儿寻找……”
谢怀玉本无困意,却在晏景行缓慢的叙述中,眼皮似半卷半开的帘子,欲闭不闭。
晏景行伸手覆在他双目上,静待了几秒,听见谢怀玉平稳的呼吸,嘴角翘起的瞬间,凑上去碰了碰谢怀玉的唇。
“小琢,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