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是一位女学子站了出来。
“我……我昨夜听到动静,起身看见柳大人和弱蓝进了书院卧房……她们的确在书院。”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柳大人清正廉洁,定是被冤枉的!”
“柳大人这些日子为了查案,常常夜不能寐,哪来的精力去作案?”
“她不会杀柳公子的,柳大人不是这种人……”
一道道响亮的声音后,周大娘下跪叩首,字字铿锵:“知府大人,草民周氏,愿以性命担保——此事绝对与柳大人无关!还望知府大人,彻查此事,还柳大人清白!”
身后众人齐声应道:“还柳大人清白——”
站出来的,皆是女子。有书院的学子,有普通的妇人,有附近的街坊……
她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为她发声,站到柳时客身前,用血肉之躯为她撑起一道脆弱而坚固的人墙。
柳时客抬眼一一扫过她们的面容,喉口堵塞一瞬。
“够了!”白夫人出生打断:“你们这些妇人,懂什么!她柳时客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这般帮她开脱!知府大人,您不能听信这些妇人之言!”
柳时客冷笑一声:“妇人之言?夫人这话可真是搞笑,难道你自己就不是妇人了吗?”
白夫人一时哑口无言。
弱蓝见状,忙出言步步紧逼:“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匕首,谁都可以随身携带,居然变成了你们口中的凶器。你们有办法证明这匕首就是杀害柳大公子的利器吗,你们有证据吗!”
她说着,猛然拔高音量:“如今,我们站在这里,都能证明柳大人的清白!你们没有凭证,就是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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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大闹府衙一事终究是不了了之。
柳文闲死得蹊跷,可最近浔安城蹊跷的事情多了去了,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谁也顾不过来。
柳时客与众学子回到椒花书院,一一向女学子们道谢后,在弱蓝的陪同下入了院中书房。
弱蓝紧跟在柳时客身侧,出言安慰:“那个疯女人,柳姐姐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不过也是个痛失爱子的可怜人。”
落座于书案前,柳时客颇为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罢了,随她去吧,不过是伤怀过度,无处发泄罢了。”
弱蓝忿忿不平:“她毫无依据就一口咬定凶手是你,还不顾一切朝你身上泼脏水,你还帮她说话!”
“你性子还是没变,说话未免太过直白。”
“柳姐姐是什么时候猜破我的身份的?”
柳时客轻笑:“你从一开始就压根儿没想瞒着我,不是么?”
弱蓝,若兰,这分明是明晃晃的暗示。
弱蓝瘪瘪嘴:“我当时不是故意装哑巴的,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说什么,结果就被姐姐你认成了哑巴……我怕我的声音会暴露身份,这才将错就错。”
“不过,若兰。”柳时客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的脸……”
“回不去了。”纪若兰笑着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微生大夫替我换脸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安乐公主就真的从世上消失了。”
一阵良久的沉默后,柳时客问她:“疼吗?”
“一点点。”
“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说什么一点点。”
“本来是疼的,但是一想到从今往后就能重获新生,就没那么疼了。”
柳时客轻叹:“那我现在应该叫你弱蓝,还是若兰?”
“这两个名字叫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吗?你尽管叫我,弱蓝是旁人叫的,若兰是姐姐你一人的。”
她说着偷笑两声:“这就当做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了,只有我们相互知道的。”
柳时客失笑。
她垂首摊开一叠卷宗,语气飘飘然:“你知道吗,看见白夫人疯癫的模样,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人一旦有了太过在意的人,就会变成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
弱蓝一噎,不解问道:“可柳文闲分明是他们两个人的儿子,可是为何柳逐远那般镇定,好似丝毫不难过?”
“因为他只在乎他自己。”
柳时客缓缓抬眼,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写尽参透一切的淡然。
“一个极度自私的人,是不会在意其他人的。”
“别说是柳文闲,就算是白夫人、柳知韫……就算我们所有人死在他面前,只要不危害到他的利益,他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弱蓝哑然一瞬。半晌后,她才再度开口,声音很低,咬字却很清晰:“那我不算一个自私的人,我在乎柳姐姐。”
翻阅卷宗的动作一顿,柳时客将手轻轻覆在弱蓝手背上,语气轻柔。
“如果是你,我倒希望你能够自私一点。”
周遭寂静一瞬。
二人覆手相望,两两无言,虽一言不发,却早已读懂对方眼中万般思绪。
窗外秋风阵阵,竟携着几片枯叶落入书案之上。
门外传来柏安的清朗声音:“大人,您派我查的人,找到了。”
“知道了,你们先撤掉人手,切莫打草惊蛇。”
柳时客对柏安说完,轻轻抽回手:“多为自己着想吧,若兰,你本该拥有更美好的人生。”
纪若兰轻轻摇头:“可是,柳姐姐,我只有你了。”
“不是的若兰。除了我,其实这世上……还有两个人记挂着你。他们也是与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一直以来,他们都在找你。若是你愿意,我便带你去见见他们。”
柳时客放缓了语调,眼波流转间似乎盘算着什么:“有一个人……是你曾见过的,你应该还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