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受尽折辱,就算是吃尽苦头,也要不顾一切活下去。
你不能死,绝对不能。
-
李孝君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琵琶曲成为了楼里的新花魁。
浔安上下人尽皆知,那楼里有一位名为孝君的艺伎,听她一首琵琶曲,如听仙乐耳暂明。
而关于这位新晋花魁的身世,浔安百姓也心知肚明。
于是她再一次成为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有人感慨,有人惋惜,亦有人嘲笑羞辱她。
李孝君的前半生,好似活成一个笑话。
再次见到柳逐远,是在她成为花魁后不久的一个秋日。
那日她如往常一般为自己化妆打扮,一切就绪过后,最后缓缓在发髻间插入一支精美的簪子。
抱着琵琶,屈膝在红色帘幔后落座,手指习惯性地拨动着琵琶弦,奏一曲《桃夭》。
那是她入这楼中以来第一次弹奏这首曲子,不知是为什么,恍惚间手指好似不受控制,回过神时一曲已毕。
帘幔后传来低沉一声叹息。
李孝君指尖一僵,登时拨断一根琵琶弦。
有风袭来,帘幔纷飞。层层纱幔之后的柳逐远一袭淡雅素衣,一双写尽淡然的眸子,正一动不动凝视着她。
对上柳逐远眸子的瞬间,李孝君目光恍惚一瞬。
年少时时与他共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前仆后继地浇打着她早已麻木的心脏……
她扯了扯唇角,努力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好久不见,柳大人。”
柳逐远动了动嘴唇,良久,最后只是说出一句:“孝君,我来晚了。”
-
两人分别后的第五年,李孝君终于等到她的梦寐以求的少年郎。
彼时的柳逐远当上了浔安城的郡丞,是太守手底下的二把手。他帮李孝君赎了身,安置在浔安城郊处的一个小院中。
李孝君也曾问他:“柳逐远,如今的我不过一介奴籍,早已今非昔比。即便如此,你也愿意吗?”
面对她的质问,柳逐远只回答了四个字:
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的身份,她的地位,他在意的至始至终都是她李孝君这个人。
时隔五年,李孝君终于再一次由衷笑了。
“柳逐远,再为我发间簪入一枝桃花吧。”
“今日秋分,哪里来的桃花?”
“那你便为我打造一支,桃花簪。”
对上李孝君那双炽热渴求的眼睛,柳逐远眼角微微抽搐一瞬,下一秒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下去。
他开口,声音依旧那般温润如玉:“好。”
果真在六日后,柳逐远亲手赠了一支精美的桃花金簪给她。
那时候的李孝君认为,自己真的苦尽甘来了。
她终于等到了,她挂念了整整五年的柳逐远。
于是顺理成章地,在那个秋风萧瑟的夜里,李孝君将自己守了二十一年的完璧之身,献给了她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