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万没料到殷鉴如此恩将仇报,加上身子本就疲惫,反应迟钝,被他一脚踢倒在地,身后的诡物触手趁机追上来,牢牢卷住他的脖子,将他向后拖去。
阿禾摊开手指,想再施展一次天灵缚网,稍一调动灵力,眼前顿时一黑,胸中□□,险些闷出一口血来。
他双臂软软垂下,没有丝毫抵抗地被诡物向后拖去,心下一片凄凉。
他没有时间去害怕或者懊悔,最后的念头是——奶奶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蓦地,一道金色电芒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掠过他的脸颊,直至抵达捆缚他颈间诡物的触手上。
一眨眼的功夫,阿禾便感受到脖颈处一松,诡物的触手被齐根切下。
阿禾趴在地上,尚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平日里传授他功法的那个姐姐,三两步冲到他面前,将他拉起来。
“快走!”
日光下,她双眸黑沉,娇俏的脸上一派严肃,明明平时那么和蔼可亲,但在此时也显出几分威严来,阿禾不由得听她吩咐,双腿不由自主迈了起来。
走出两步,发现林瑾瑜没跟上,阿禾转头问道:“姐姐不走吗?”
林瑾瑜道:“你先回家,我还有事要处理。”
阿禾想起方才那道凌厉的金线,比他能施展出来的天灵缚网不知粗壮了几许,可见面对诡物也是游刃有余,于是便放下心,先往家中奔去。
诡物大张着黑洞洞的嘴,狂风被它自口中吸入。
这东西很是奇怪,并不会发出什么凄厉的叫声,即使是断掉一条触须。
亦或者,这条触须对它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庞大的身体能够转瞬凝结出无数条。
它用那张只有口器的脸对向林瑾瑜,身子忽的一矮,朝她飞扑而来。
林瑾瑜冷淡地看了它一眼,旋即转身,朝阿禾离开的另一个方向奔去。
她前面有跑出百丈远的殷鉴。
林瑾瑜擦过他的肩膀,冲到他前面,殷鉴一愣,不想自己竟被一个细弱的婢女超过,
但是当林瑾瑜回身一脚踢向他胸口时,殷鉴就不这么想了。
该死的,好大的力气!
他不知自己飞出了几丈远,眼前景物花成一片,等回过神时,背后一痛,正撞到诡物探过来的触手上。
黑漆漆的触手将他紧紧缠住,用力向后拖。
殷鉴大惊,嘴里发出难听的叫骂声。
可这次没人来救他了。
他的身体转瞬被黑影吞没。
林瑾瑜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一切,这才转身继续奔走。
她原本想趁着混乱,带着年糕和苏医师一起离开段家。可方才听到讲武堂方向传来的哭喊,终究还是放心不下阿禾,先赶了过来。如今阿禾安全了,她却不能就这么走。
这诡物对林瑾瑜而言,相比在千灵村遇到的那只,要弱上许多。
虽说身形比那只更加高大,如一座巨山般兜头罩下,但林瑾瑜看到它,心反而是镇静的。
诡物没什么脑子,看到人就用触手捕捉,然后囫囵吞下,也不管对方是谁,有什么修为,它是否敌得过。
每每要捉到旁人时,林瑾瑜便会折身回来,用天灵缚网斩断它的肢体。
林瑾瑜靠得近了,诡物的注意力便被她吸引,将她当做目标扑来。
林瑾瑜便在这时折身后退。
路上满是哭叫求救的人,林瑾瑜引着诡物,朝段家内院不断深入。
段家外院住的多是下人,越往中心,实力高强的段家人就越多。
而以往在院墙看守的护卫都不见了,林瑾瑜没有瞧见他们,心中很是惊奇,但眼下只得能硬着头皮往里引。
她不信,到段凤仪的八方亭外,还没人看守。
没跑多久,林瑾瑜便停下来。
视野所及之处,白玉石桥上,盘悬着一只长条形的诡物,如蛇般将一人卷起,缓缓收紧身体,那人身着红衣,额头青筋暴起,骨头挤压碎裂之声砰砰炸响。
林瑾瑜心下恻然,转头又见地上匍匐着另一只,形如猫兽,脊背弓起,脚下踩着半拉尸体,正物色着下一个目标。
段家内院的诡物竟比外院还多,而且实力更加高强。
林瑾瑜回头看了一眼慢吞吞跟在身后的诡物,心中揣测:更或许是这只太过弱小,才被同族驱赶,迫不得已到外院捕食。
只是,段家哪儿来这么多的诡物?
八方亭内,段令仪斜倚在躺椅上,指尖抵在太阳穴上,听着底下诸人吵成一团。
“镇诡司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爆炸?定是段寂故意为之,找缘由将我关押七日,好对镇诡司下手!”
段崇山刚出狱便被请到八方亭,遭逢此事,气得浑身颤抖。
与之相比,段寂就平淡多了,只垂首站着,平静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然是因为你刑堂冷清,瞧不得镇诡司受祖母器重!”段崇山向上拱手。
在段家,姓段的极少进刑堂,不姓段的没进刑堂便被姓段的处置,渐渐地,人人都觉刑堂是个摆设,整日只会拿着鸡毛当令箭,愈发瞧不上内中一干人等。
镇诡司却大不相同,约是十多年前建立的,段崇山是第一任掌事,授命于家主,俸禄和供给都是段家头一等,说一句如日中天不为过,平日里很是瞧不上这群被发配至刑堂的“弃子”。
“我做不出这样直接的蠢事,”段寂道,“我看是侯阳伯贼喊捉贼,不满我羁押,想向家主示威,逼我早些放你出来。”
“胡说!”段崇山苍白着脸看向段令仪,“祖母明鉴,是这贼子心胸狭隘,公报私仇!镇诡司是我十几年心血,怎会为了这个小人轻易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