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柯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阴沉的段令仪,劝解道:“这些事以后再说,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理这些诡物。阵法全被破坏,修复至少也要七日,这么多诡物,总不能一直靠诸位叔伯们压制吧?”
“依我看,只能全部除去。”
“说得容易!这些可都是我费了多少心血才养起来的!”
“好了。”段令仪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先杀了。”
“祖母!”段崇山失声道,但看段令仪不为所动,也只得忍气吞声。
没有了诡物的镇诡司,还是镇诡司吗?
林瑾瑜没等太久,便见天际飞来几道鲜红的人影,手指结印,地面腾地亮起金光。
林瑾瑜讶异,急忙避开。
那些金色如刀光剑影,几个来回,便将诡物斩成几段,被他们吞入腹中的人尸也一并掉落出来,鲜血如河,霎时段家雅致的亭台小谢便如炼狱般可怖。
紧接着一队护卫推车而来,将尸块一一收敛,灰衣奴仆和青衣婢女俯身擦拭他们行过的地面,将之恢复如新。
然而没过多久,又来了一队侍卫,簇拥着几个青衣奴仆,在收敛后的尸山中一一翻看尸体的面庞。
林瑾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便听身旁擦地的婢女闷着嗓子道:“这是在干什么?”
那队人脚底有血迹,将她好不容易擦干净的地面复又踩脏,
那队侍卫中大抵有她认识的人,压低声音告诉她:“听说有人要状告侯阳伯,说他害死了段家的血脉,正在找证据。”
“哦……”婢女听了他的话,并没有缓解悲愤,她不敢停下动作,便又沿着他们来的地方,洗净抹布擦拭。
这血迹本就恶心,擦的过程中干呕几次。
好不容易擦完,那队人高呼道:“找到了,找到了!”
抬着一具尚且完好的尸体离开。
于是地面又脏了。
婢女看到,露出比见到诡物更绝望的神情。
……
议事结束,众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八方亭内,段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道:“太奶奶,孙儿有一事要状告段崇山!他违背家规,残害同门,杀害段家血脉,请太奶奶做主!”
段崇山还没走出亭子,闻言脸色一变,回身厉声道:“段柯!你少血口喷人!我何时杀害过同门?”
“十六年前,你府里有个叫黄鹂的婢女,你可还记得?”段柯抬起头,目光与他直直相交,如针尖对麦芒,彼此互不相让,“你逼她做你小妾,她不肯,你便将她扔去喂了人面食尸诡!”
“一个卑贱的婢女而已,也值得你这般大做文章?”段崇山冷笑道,“莫不是你的心上人?”
“她不是普通的婢女!”段柯声音陡然拔高,“她是我父亲与婢女青雀所生,身上流着段家的血!段崇山不仅霸占了她,最后还因她不肯顺从,将她残忍杀害!”
“一派胡言!”段崇山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可能是段家血脉?!她若是,怎肯甘心做个青衣婢女?”
“青雀生产时,有两个交好的婢女伺候在身边,可以宣她们上来,一问便知。”
“谁知是不是你花钱买通,特地来诬陷我!”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段寂突然轻笑了声:“原来这么多人都要‘诬陷’侯阳伯……”
前事未了,段柯又火上添油。
段崇山看着段寂似笑非笑的脸,突然指着他道:“是你们,勾结!”
“此事段曲儿亦可以作证。”段柯磕了一个头,“请太奶奶宣段曲儿对峙。”
段令仪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宣。”
不多时,段曲儿被带了上来。她一身湿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看起来狼狈不堪。一见到段令仪,她立刻扑了过去,跪在她膝头,哭喊道:“奶奶!您可算想起孙女儿了!段寂他关了我这么多天,孙女受了好多苦啊!您一定要为我做主!”
段令仪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平淡:“曲儿,我问你,十六年前那个叫黄鹂的婢女,是怎么死的?”
段曲儿哭声一顿,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不对,但仍不以为意,抽抽答答道:“她想勾引我爹上位,被我发现了,就把她处死了。不过是个下人,奶奶难道还要为了她罚我不成?”
她说着,还委屈地拉了拉段令仪的袖子,露出自己泡得发皱的手:“奶奶您看,孙女儿这几日在水牢里,手都泡坏了。”
段令仪抚着段曲儿的手,她掌心的暖烫,令段曲儿感受到极端的舒适,忍不住将手更往她手里放,但段令仪下一句,却叫她如坠冰窟。
“按照段家家规,残害同门,该当何罪?”段令仪问站在一旁的段寂。
段寂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这么办吧。”
段曲儿如遭雷击,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太奶奶!您说什么?您不能因为一个外人罚我啊!太奶奶!”
段令仪轻轻松开她的手:“她是你姐姐。”
段曲儿表情瞬间僵住:“不可能!”
段崇山大吼一声:“此事跟曲儿毫无关系!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
段曲儿迷惑不解:“爹?”
段令仪看向段曲儿:“曲儿,你告诉太奶奶,究竟是谁做主害了黄鹂?”
段曲儿看向这位平素对她和蔼的长辈,颤抖着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
一旦开口,她和父亲总有一个人要为此事付出代价。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