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笑,击掌为誓。
谢昭蕴和祝英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相视一笑。阳光洒在四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书院的屋顶上,将飞檐翘角染成了金色。
明伦堂的书声琅琅,荷塘边的杨柳依依,春风拂过,吹起满院的花香。
马文才和谢昭蕴并肩走在夕阳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等春闱结束,”马文才忽然开口,侧头看向谢昭蕴,语气郑重,“我便禀明家父,向谢家提亲。届时,三书六礼,凤冠霞帔,一应俱全,绝不会委屈你。”
谢昭蕴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他。
夕阳落在马文才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的阴翳,只剩下满满的真诚。
他看着谢昭蕴,眼底的偏执依旧,却只化作了对一人的执着。
谢昭蕴看着他,忽然笑了,眉眼弯起,如春风拂过桃花。“好,”他轻声道,“我等你。”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并肩往前走。
晚风拂过,卷起他们的衣袂,衣摆翻飞间,是属于两人的,细水长流的温柔。
不远处,梁山伯牵着祝英台的手,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满是笑意。
曾经的年少轻狂,曾经的爱恨嗔痴,都在岁月的洗礼下,化作了温柔的过往。
……
风裹着柳絮,黏在祝英台微湿的鬓角。她攥着那方刺目的白绫,指尖冰凉得发颤,紫檀锦盒被她放在槐树下的石桌上,盒盖大敞,像是一张无法言说的苦口。
梁山伯立在她身侧,望着锦盒里的白绫与刻着“速回”的玉牌,眉头微蹙,却没能读懂那以死相逼的决绝。
他只当是祝夫人思念女儿,催她归家省亲,便伸手轻轻拍了拍祝英台的肩膀,语气温厚,带着几分书生气的恳切:“英台,孝道为重。伯母既遣人来接,你便安心归去。待秋闱过后,书院重开,你我再续同窗之谊,一同温书论道,岂不快哉?”
祝英台猛地抬眸看他,眼底蓄满了泪,雾气氤氲得看不清神色。
她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棉絮——母亲的家书里,字字句句皆是家族荣辱,句句字字皆是逼她应允马家亲事。
可这话,她如何说得出口?魏晋门阀森严,寒门书生与士族小姐的鸿沟,本就是一道天堑。她若坦言,非但不能改变什么,反倒会拖累山伯。
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祝英台望着梁山伯澄澈的眼眸,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反问:“山伯……若此番离别,成了永诀,当如何?”
梁山伯闻言,竟忍不住憨笑起来,伸手替她拭去颊边的泪,指尖的温度烫得祝英台心头一抽。
他只当是“贤弟”舍不得同窗情谊,忧心离别之久,全然没听出那话里的血泪与惶急:“贤弟莫说这等晦气话!你我自幼同窗,情同手足,不过是暂别数月,何来永诀一说?待你归来,我们还去后山看桃花,去荷塘边捉蜻蜓,一如往昔。”
他的笑容纯澈得像山涧的清泉,带着读书人独有的憨直,却不知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像针,扎得祝英台心口生疼。
这便是她倾心相待的梁山伯,他纯良,他敦厚,却也囿于时代的桎梏,看不破士族女儿的身不由己,读不懂这白绫背后的生死抉择。
祝英台别过脸,强忍着哽咽,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锦帕。
帕子是她昨夜就着油灯,一针一线绣成的,上面是一对翩跹起舞的彩蝶,翅膀上的纹路细密,蝶须袅袅,竟像是要从帕上飞出来一般。
这帕子,是她藏了许久的女儿心事,既暗喻着此生若不能相守,便魂魄相依、化蝶而飞的决绝,亦悄悄藏着女儿家的缱绻情意——蝶者,双飞也,本就是女子赠情郎的信物。
她将锦帕轻轻塞进梁山伯手中,指尖相触的刹那,飞快地缩回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山伯,此帕送你,你且收好。”
梁山伯郑重地接过帕子,展开一看,见那对彩蝶栩栩如生,只当是祝英台感怀春光易逝、生命短暂,是以蝴蝶喻韶华,是同窗之间的惜别之意。
他将帕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笑道:“贤弟放心,我定妥善收着。待你归来,我们再一同赏这帕上蝶舞。”
他的笑容依旧憨直,眼底满是对友情的珍视,竟半点没察觉那蝶纹里藏着的女儿身份,更没读懂那“化蝶”的谶语。
祝英台看着他懵懂的模样,心头最后一丝希冀,也随着那漫天柳絮,飘向了苍茫的天际。
她知道,这一别,山长水阔,怕是真的要成永诀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书院,马文才是从谢昭蕴口中得知的。
彼时他正与谢昭蕴在藏书楼整理典籍,听闻祝夫人送来白绫逼祝英台归家,眉头当即蹙起。
还未等他细想,马府的管家便匆匆赶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马文才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管家说,父亲早已得知祝英台女扮男装入书院的事,非但没有斥责,反而觉得祝家小姐胆识过人,与马家门户相当,竟擅作主张,已差人向祝家提亲。
父亲提及谢家时,语气里满是不屑,称谢家不过是新晋崛起的小族,根本不配与马家联姻。
“岂有此理!”
马文才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竹简簌簌作响。
他眼底的阴翳瞬间翻涌,往日的骄横与偏执尽数显露。
父亲向来独断专行,可他竟连问都不问!
谢昭蕴站在一旁,看着他震怒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知道魏晋门阀等级森严,马家是百年望族,谢家虽是新晋,却始终被老牌士族轻视。
他垂下眼睫,指尖微微蜷缩。
马文才转头看向他,见他神色黯然,心头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大步走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力道紧得像是怕他跑掉一般。
他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眉眼间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满的笃定:“昭蕴,你听着。我马文才此生,只会娶你一人。”
“父亲的决定,我会去回绝。谢家如何,与我无关。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你。”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
谢昭蕴抬起头,撞进他眼底的深情里。看着马文才认真的模样,心头的落寞渐渐散去,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祝英台终究还是没能等到梁山伯读懂女儿心的那一刻,而梁山伯,也终究错失了与她相认的最后机会。
暮春的风,依旧吹着,柳絮纷飞,像一场无声的葬礼,落满了尼山书院的每一寸土地。
祝英台最后看了一眼梁山伯,含泪转身,踏上了归家的路。
她的背影单薄,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像是一片即将凋零的桃花。
梁山伯立在槐树下,望着她远去的方向,还在满心欢喜地期盼着重逢。
他怀里的蝴蝶帕,隔着衣衫,贴着他的胸膛,却再也等不到被读懂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