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山林间的积雪消融殆尽,溪水潺潺,草木抽出新芽。
茅草屋前的桃树上,绽满了粉白的花,风一吹,落英缤纷,沾了两人满身。
马文才立在桃树下,身上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身姿挺拔依旧,眉眼间却褪去了往日的阴翳与骄横,只剩下历经岁月沉淀的平和。
他伸手替身侧的谢昭蕴拂去肩头的花瓣,指尖相触时,带着几分熟稔的温柔:“昭蕴,书院春闱将近,我们该回去了。”
谢昭蕴亦是一身男装,蓝色长衫衬得他眉目清俊,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山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这段与世隔绝的农家生活,像一场温柔的梦,让他们卸下了所有身份束缚,只做一对寻常相伴的知己。
可梦终究会醒,书院里还有未了结的过往,还有该面对的人与事。
临行前,村里的父老乡亲都来相送。
邻家阿爷塞给他们一袋干粮,阿婆红着眼眶,拉着“谢公子”的手反复叮嘱:“往后在书院若受了委屈,就回山里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马文才和谢昭蕴对着众人深深鞠躬,眼眶微红。
两人牵着马,相扶相持着一步步走出山林,身后的茅草屋渐渐隐没在桃花深处,成了彼此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一路晓行夜宿,遇到难走的山路,马文才会伸手扶谢昭蕴一把;夜里投宿客栈,谢昭蕴会替他整理好书卷,看着他灯下研读的身影,静静研墨。
昔日针锋相对的两人,如今早已成了彼此最可靠的依靠。
这日,两人终于抵达尼山书院。
书院的大门依旧古朴厚重,门前的石阶上落着几片新叶。
马文才和谢昭蕴并肩走入,恰逢学子们下课,三三两两从明伦堂走出。
见到他们,人群先是一阵寂静,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那是马文才?他居然回来了!”
“旁边的是谢邵钧吧?他们……他们不是在山体滑坡时失踪了吗?”
“天呐,两人居然都活着!”
议论声此起彼伏,马文才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侧头,看了眼身侧的谢昭蕴,目光里满是笃定。
谢昭蕴亦是从容自若,颔首对着相熟的学子打了声招呼,眉眼间的疏离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廊下快步走来。
梁山伯依旧穿着那身青布儒衫,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沧桑,却依旧温和如初。
他身侧的祝英台,亦是一身男装,发髻束得一丝不苟,只是眉眼间的柔意藏不住,两人并肩而来,步履间满是默契。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光仿佛静止了。
梁山伯和祝英台愣住了,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两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祝英台率先反应过来,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文才兄!邵钧兄!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原来,梁山伯被谷心莲母女救起后,在渔船上养了许久的伤,终于恢复了记忆。
他辗转打听,寻到了被茶贩大叔救下的祝英台。
两人重逢后,历经波折勘破了心中隔阂,坦诚了彼此的情意,只是为了继续留在书院,两人都默契地换回了男装,只待春闱过后,再禀明家人。
马文才看着眼前的两人,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妒火与算计,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释然。他对着梁山伯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山伯兄,别来无恙。”谢昭蕴亦是走上前,对着祝英台笑了笑:“英台兄,许久不见。”
曾经的针锋相对,曾经的明争暗斗,在生死离别后,竟都化作了过眼云烟。
四人相邀,来到书院后的荷塘边。
塘中的荷叶刚刚抽出尖角,蜻蜓点水,漾起一圈圈涟漪。
春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没想到,我们四人竟还能这样坐在一起喝茶。”
梁山伯感慨着,端起茶杯,对着马文才和谢昭蕴举了举,“这杯茶,敬我们劫后余生。”
马文才亦端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瓷杯相触的清脆声响里,是往日恩怨的消解。“敬劫后余生。”他重复道,语气里满是真诚。
祝英台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往日里,你二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如今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马文才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谢昭蕴,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以前是我不懂事,总想着争强好胜,”他坦然道,“如今才明白,争来斗去,不过是一场空。”
谢昭蕴闻言,转头看他,四目相对,两人眼底的默契,不言而喻。梁山伯和祝英台相视一笑,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对了,”祝英台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书院里都在传,你们失踪后,是在山林里相依为命,这可是真的?”
马文才的耳根微微泛红,却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昭蕴亦是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看着两人这般模样,梁山伯和祝英台哪里还不明白,当即笑着送上祝福。
“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梁山伯问道,目光落在马文才身上。
马文才放下茶杯,目光望向荷塘尽头的明伦堂,语气坚定:“春闱将至,我想留下来参加科考。至于昭蕴……”他侧头看向谢昭蕴,眼底满是笃定,“我会与他一同备考,相互扶持。”
谢昭蕴看着他,点了点头:“书院的藏书楼还有许多我未读完的书,正好借此机会潜心钻研。”
梁山伯闻言,眼中满是欣喜:“如此甚好!我也正有此意,不如我们四人一同温习功课,也好相互切磋。”
“好啊!”祝英台率先应下,看向马文才,“文才兄学识渊博,往后还要多请教。”
马文才闻言,难得没有摆架子,只是淡淡道:“互相学习罢了。”
四人相谈甚欢,往日的恩怨纠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此后,书院里便多了一道和谐的风景。
每日清晨,四人都会一同去明伦堂读书。
马文才不再骄横,遇到学子请教问题,竟也会耐心解答;谢昭蕴依旧沉稳,时常与梁山伯探讨经义,见解独到;梁山伯温和依旧,祝英台灵动活泼,四人在一起,竟成了书院里人人称羡的知己。
闲暇时,马文才会和谢昭蕴一同去后山采药,重温那段山林岁月;梁山伯则会和祝英台携手漫步在荷塘边,说着属于两人的悄悄话。
偶尔四人也会一同出游,踏青赏景,欢声笑语洒满了尼山书院的每个角落。
这日,书院的山长召集众人,站在明伦堂前,高声宣布了春闱的日期。
马文才和梁山伯并肩站在人群中,望着山长的身影,两人眼底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春闱之上,我们一较高下。”梁山伯转头看向马文才,语气里满是少年意气。
马文才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锐气,却不再带着戾气。他看着梁山伯,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好。届时,定要分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