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天气说变就变。这日午后,谢昭蕴正和马文才在屋前的空地上翻晒草药,金黄的阳光洒在摊开的药草上,暖融融的。
马文才蹲在一旁,学着谢昭蕴的样子,将晒干的黄连和蒲公英分门别类地装进布袋,指尖沾了些细碎的草屑,却也不嫌脏。
他动作依旧笨拙,时不时就把两种草药混到一起,惹得谢昭蕴皱眉:“你看清楚再装,黄连的根茎粗,蒲公英的根细,分不清吗?”
马文才的脸微微一热,梗着脖子反驳:“不过是两种草,分那么细做什么?反正都是入药的。”
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眼神也变得专注了几分,生怕再弄错。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涌来大片乌云,像是被打翻的墨汁,瞬间遮住了晴朗的天。
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草药和枯叶,漫天飞舞。
谢昭蕴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坏了,要下暴雨了!快收草药!”
马文才也顾不上嘴硬,跟着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抓被风吹散的药草。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做过这样的活计,风一吹,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凭着感觉去捞那些轻飘飘的药草,结果非但没捞到多少,还差点被风吹得踉跄倒地。
谢昭蕴见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连忙将他拉到一旁,指着屋檐下的竹筐:“去把竹筐拿过来!把药草往筐里装,别愣着!”
马文才如梦初醒,连忙转身去搬竹筐。那竹筐看着不大,却沉甸甸的,他搬起来时,脚步都有些发沉,却硬是咬着牙,将竹筐搬到了晒药草的地方。
两人合力,将散落的药草一股脑地往筐里塞,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瞬间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快往屋里搬!”谢昭蕴喊着,拎起一只装满药草的竹筐,就往屋里跑。
马文才也不甘落后,扛起另一只竹筐,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打湿了他的长衫,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平日里矜贵的眉眼,此刻被雨水打湿,竟添了几分狼狈,却也少了几分阴翳,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
两人来回跑了两趟,总算将所有的草药都搬进了屋里。
刚关上门,倾盆大雨便哗哗落下,砸在茅草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首急促的曲子。
屋内,两人喘着粗气,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颊上,模样狼狈不堪。
谢昭蕴看着马文才滴水的发梢,忍不住笑出声:“瞧你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马府公子的矜贵?”
马文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挑眉看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语气却依旧傲娇:“彼此彼此。你不也一样?活像只落汤鸡。”
谢昭蕴闻言,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找干净的衣裳。
不多时,她拿了两件猎户留下的粗布衣裳出来,扔给马文才一件:“换上吧,别着凉了。”
马文才接过衣裳,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这布料和他平日里穿的锦缎天差地别,磨得人皮肤发疼。
可他看着谢昭蕴已经转身去屏风后换衣裳,便也没多说什么,默默地换上了那件粗布短褂。
换好衣裳,两人坐在灶膛边,谢昭蕴生起火,暖融融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庞。
马文才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方才搬竹筐时,谢昭蕴伸手拉他的模样,心头竟有些发烫。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开口:“方才……多谢你了。”
谢昭蕴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马公子也会说谢谢?真是稀罕。”
马文才的耳根微微泛红,偏过头去,闷声道:“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别得意。”
暴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渐渐停歇。雨后的山林,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夕阳透过云层,洒下万道金光,天边挂着一道绚丽的彩虹,美得令人心醉。
第二日清晨,邻家阿爷敲门,说是自家的稻谷熟了,人手不够,想请他们帮忙收割。
谢昭蕴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马文才见状,也跟着起身:“我也去。”
谢昭蕴瞥了他一眼:“你会割稻子吗?别到时候帮倒忙。”
马文才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下巴微抬:“有什么不会的?不就是拿镰刀割吗?看一遍就会。”
到了稻田里,金灿灿的稻谷一望无际,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
邻家阿爷递给马文才一把镰刀,示范着教他如何割稻:“小郎君,割稻要贴着根割,别割到手,也别把稻秆砍断了。”
马文才点点头,接过镰刀,学着邻家阿爷的样子,弯下腰,朝着一株稻子割了下去。
谁知他力气没掌握好,镰刀一挥,非但没割下稻穗,反而差点砍到自己的脚。
谢昭蕴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胳膊,嗔道:“你慢点!急什么?”
马文才的脸瞬间红透了,耳根都在发烫,却依旧嘴硬:“不过是第一次,没掌握好力道罢了。”
谢昭蕴懒得和他争辩,只是手把手地教他:“你看,手要握住镰刀的柄,力道要匀,贴着稻根,轻轻一拉,就行了。”
她的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传来,马文才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他僵着身体,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割下一株又一株的稻子。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渐渐地,马文才掌握了技巧,割稻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他弯着腰,一下一下地割着稻子,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他的粗布短褂,却丝毫没有觉得累。
他看着谢昭蕴在稻田里忙碌的身影,看着她额角的汗珠,看着她弯腰时露出的纤细腰肢,心头竟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临近中午,太阳越来越烈,晒得人头晕眼花。
马文才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身旁依旧忙碌的谢昭蕴,忍不住开口:“歇会儿吧,太阳太晒了。”
谢昭蕴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汗,看了一眼日头,点点头:“好,歇会儿。”
两人走到田埂边的树荫下,坐了下来。邻家阿爷递过两碗凉茶,两人接过,一饮而尽。
甘甜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大半的燥热。
马文才看着远处金灿灿的稻田,看着谢昭蕴被晒得微红的脸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笃定:“昭蕴,这样的日子,真好。”
谢昭蕴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她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看着他不再阴翳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嗯,真好。”
微风拂过,稻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山林,郁郁葱葱,雨后的彩虹还未完全散去,像是一道温柔的桥,连接着天与地。
田埂上,两人并肩坐着,喝着凉茶,聊着天,同窗琐记
秋阳暖融融地漫过山林,茅草屋前的晒谷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村民们自发从家里搬来长桌条凳,拼出一长溜宴席的排场。
几串红绸被系在晒谷场边的老槐树上,风一吹,红绸翻飞,竟生出几分热热闹闹的喜气。
定下婚期的这几日,村里就没断过热闹。
邻家阿婆翻出压箱底的一匹红布,那是她当年成亲时穿的嫁衣料子,虽有些褪色,却依旧鲜亮。
婶子们拉着谢昭蕴坐在茅屋的窗前,七手八脚地帮她缝制嫁衣。
马文才本想凑过去看,却被婶子们笑着赶了出来:“新郎官瞧不得新娘子的嫁衣,瞧了要坏喜气的!”
他被噎得耳根发红,却也不恼,只是倚在门框上,隔着窗棂望着里面。
谢昭蕴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的发顶,她正低头绣着嫁衣的下摆,针脚细密,绣的是一株并蒂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