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青白脑海中过剧情的速度堪比坐过山车,心惊肉跳十足,又异常精彩纷呈。
陆砚的日常,除去要在过山车抛升至顶点,回应突如其来的剧情转折,还得趁江青白晚上睡熟了,直挺挺横在暖热身体旁边,戴上耳机,面无表情点开视频软件,补对应情节。
这次的视频末尾,苏皖第六次在电话里言语pua,意图用男主的摇摆不定诓骗江青白,逼他放弃。
眼看那双苍白透青的手指,攥得快看不见任何颜色,就要一口答应,远离男主。
昏暗的房间角落,镜头聚焦的地方,杏眼下敛的睫毛上挂着斗大的泪珠,看得陆砚心口隐隐发痛,眉峰不受控制地越皱越紧,想去接住。
下一帧,鬼一样的片尾曲惊雷插入。
陆砚:“……”
手机爆闪的光亮照在陆砚陡然阴沉的脸上,活像要冲进视频里索命的阎王。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下一集。
之后的剧情,他拉着四倍速看过,只在着重节点停下,观察江青白的一颦一笑。
好几部剧就这样被拉拉停停到了大结局。
关掉手机,微弱的灯光骤灭,他侧过身,把黑暗中起伏的轮廓轻手拢进怀里。
演戏时的江青白比现实生活中的他来得生动活泼,他会在人群喧闹的街角开怀大笑,也会嗔怒指着对面不讲理的鼻子大骂,更会眼角飞扬生气摔东西。
诸多种种外露的七情六欲,都是陆砚以前和现在从没见过的。
他是天生的演员,哪怕是设计好的不经意举动,也可以轻易调动观众的情绪。窄小的四方镜头是他唯一可以展露情绪的地方。
只不过他演绎的都是别人的故事。
陆砚凝视颈弯睡着的侧脸,房间黯淡无光,但颧骨处的深色痕迹尤为明显,应该是红扑扑的,气色比最开始遇见他时好上不少。
方才那双眼睛还雾煞煞地望着他,手掌捧出两抹红意,叫他吸干净。那张欲泫欲泣的脸,逐渐在胸腔被另一种隐痛取代。
他忍不住扪心自问。
放任江青白沉浸在海市蜃楼,真的是为他好吗?醒不来的梦是不是有天也能成为真实?
某一天,江青白可以做回自己吗?
怀揣答案去质询问题是愚蠢的,可陆砚别无他法。这缕青雾,他失而复得重新抱在怀里,怎么可能甘心放回天地间。
* * *
高耸入云的CBD大楼伫立在繁华的中心商业街,玻璃幕墙遮挡了天光,沉默的阴影无声倾盖地面,犹如一艘艘遮天蔽日的巨舰,注视着来往行色匆匆的人群。
陆氏大楼会客室迎来了两位非同一般的客人。
“我以为你会直接去陆家,把病例摔那小子脸上,好让他看清楚,念念的病一天都拖不起,这样,我们再顺理成章把人接走。”梁莫仰身坐在真皮沙发,敞着腿,手肘不客气地抵着沙发扶手,一身挡不住的桀骜气势。
他顿了顿,眼皮抽动,侧着定了一眼从始至终坦然接受他嘲讽的男人,喉间发出嗤笑:“梁知烛,你真够寸的,也是真有闲心。”
何止是有闲心。
江青白的行踪是他在祠堂前,当着列祖列宗的面透露的,但梁知烛就是能做到比穿堂风更狠更阴,翻脸不认人。
为了能跟来这一趟,他想尽办法让出一条何家项目的线来交换。否则,梁知烛打死都不会让他安然坐在这里。
他敢偷摸跟来,梁知烛真敢就地打断他的腿。当年别墅那场对峙,梁知烛顶着要杀人的眼神,压根没想过要放他回去。
如若不是念念湿红湿红的眼睛蓄着泪,用覆满咬痕的身体拦住人……
……操。
梁莫握成拳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他沉着脸想,迟早有一天,等他全盘接过何家的势,他非得抢过江青白带去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再弄死梁知烛不可。
这边梁莫已经想好了如何折磨梁知烛才来得痛快淋漓。
那头稳重坐于沙发另一端的男人神情自若,仿佛对四周诡谲阴狠的气氛毫无察觉,他冷耷着眼帘不搭腔。
梁莫昂起下半张脸,说:“等会我来谈,念念我也会接回去。”
梁知烛掀了掀眼皮,终于有了反应,他双手交叉,置于膝盖,道:“接回去?梁莫,我想你还没弄清楚状况。”
——需要弄清楚什么?一个陆家人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梁莫最厌烦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神人风格,戾气登时漫上眼底,正要张嘴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