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头顶中控调节灯闪了一下,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气势沉峻,侧分的碎发下眉眼深刻,一身裁剪利落的深灰色笔挺西装裹着如剑如竹的身形。
听说陆砚前几年才接手公司,仅用了一两年的时间,就将内里冗杂腐朽的人员结构做了大变革。大刀阔斧没能让这位青年才俊伤筋动骨,反倒让陆氏的股票一涨再涨。
这位年轻的陆总深黑的眼珠从桌面转向沙发方向,回头对身后的人吩咐几句,旋即,径自在对面落座。
省去没必要的寒暄,直抒来意:“介绍一下你们和江青白的关系?”
大理石的茶几台面本该茶香轻渺,现如今冷冰冰地空着,只在梁知烛前方躺着一份纸袋文件。
不是会见生意场的合作伙伴,陆砚连招待客人的茶水都懒得准备。
助理立在陆砚身侧面带微笑,手持钢笔记录。
梁知烛对直击面门的敌意视而不见,他抽出纸袋里的文件,推至对面,气定神闲说:“陆先生年轻,有气性是好事。不如先看看这个。”
话一落,梁莫和陆砚几乎同时抬起眼皮看他。
这话不能深究。细探下来就是说他们毛头小子,做事莽撞,不分轻重缓急,不如年长的懂进退。
身侧的助理笔尖停顿,微笑更深了些。
陆砚冷漠收回视线,猜到了文件是什么,直接了当:“江青白十岁那年,亲人去世,这里面有没有你们的手笔?”
梁知烛刀锋般的目光刺过来:“如果真有,那我们现在谈话的地方该换为警局,陆先生,非法拘禁这项罪名,你觉得对陆家来说,算不算一份厚礼?”
陆砚冷漠回视:“陆家大门随时敞开。”
梁知烛:“那想必做客,也用不着备登门礼了。”
陆砚:“梁家人在他六岁之后的人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梁知烛:“对你而言,江青白.精神错乱的状态,又意味着什么?”
陆砚回答干脆:“无可奉告。”
梁知烛也挂起那副神秘莫测的态度:“家事不外扬。”
针尖对麦芒的几句话,坐实了家人身份,却又滴水不漏。
巅峰对决,真是巅峰对决。梁莫在一旁看得直想喝彩拍手叫好,梁严斗不过自己的便宜儿子梁知烛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千年的王八成了精,谁能玩得过他啊。
打吧,赶紧打起来,最好打得两败俱伤,他好趁机带江青白回家。
厚厚一摞的纸质文件再度被推了过来。
梁知烛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陆砚倾身拿过文件,克制住隐隐有些颤抖的手指。
——果不其然,是江青白的完整病例。复印件,梁知烛准备周全,假使谈判不成,也会让他把这份病例带回去,忖度斟酌,好生思量。
纸张翻动的簌簌声盘旋在寂静的会客室。
严重焦虑、妄想障碍……成病原因复杂,多重诱因。
症状:无明确外界刺激下,患者自主陷入持续性妄想场景,周期长达一月或更久。期间记忆偶尔呈现断裂与重组状态,妄想内容多次更迭(俗称失忆和重塑记忆)。
……
江青白抱着本硬壳童话书,满眼无措地站在楼梯口四处张望。
他不过是去二楼书房取了本喜欢的书籍,为什么转身关上门,外面就突然变成了他不认识的陌生地方?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仓皇乱撞的脚步中,惊骇瞪大的双眼早已浸满泪。
手指刚生出的一层薄薄血肉,在他死死箍紧胸前的童话书时,几乎要再次抖落。颤抖支棱的指尖嶙峋刺骨。他抽噎着朝内缩紧胸腔,弯起孱弱的腰肢,小心翼翼地踏过令他头晕目眩的冷石阶梯。
他要出去……要去找……
他要去找……要去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