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以在家办公的名义，陪着江青白待了一个星期。

江青白起初还像小猫崽一样粘着他，走哪儿都前后脚跟在后头，碰上深埋在记忆里，拼尽全力都想不起来的模糊场景，他就甜甜问两嘴。背着一只手的乖小孩模样，直把前来汇报工作的助理，看得心都快化了。

客厅的玫瑰每三天一换，助理来时带来了花圃新鲜采摘的，盎然馥郁的一大丛，他怀抱玫瑰同弯眸朝他笑的江青白打招呼。

“早上好，夫人。”助理把花递过去，“陆总送您的玫瑰花。”

江青白接过花，抱了满怀。浓郁花香扑进鼻尖，他双眼含笑轻蹭花瓣，这才转身放入白瓷收口花瓶里。

说来也怪，插花这门艺术，考验的是优雅从容静心，这与他的性格相差甚远，偏偏与他静雅的漂亮外貌极其相符，人往花前一站，眉目干净，比花还先入画。

修剪，去刺，花茎摆放角度，他动起手来熟门熟路，裹挟露珠的玫瑰任葱玉指尖摆弄，不多时，插花水灵灵地呈放在花架顶端，满屋的生机被这一角的鲜活唤醒。

陆砚和助理去了书房谈事，门敞着，偶尔停下声音思考的间隙，便动作一致地朝花架旁那个轻薄身影看去。

刚结束完公司的季报汇总。

助理没有急着继续，他笑吟吟地赞叹了客厅的美好景致，旋即，递上一封正式邀请函，“梁氏集团梁先生的特助昨天来公司拜访过。”

邀请函的封皮上烫印了梁家家徽，香槟金的火漆印章，流光掠过，显得珠光宝气。拿过拆开，陆砚快速看完，就将纸封和信件塞回给助理。

通篇废话，字里行间都透着刻意的热络，梁陆两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哪来什么交情可言。

话虽说到这个份上，他还是不能拒绝对方要求见面的会谈，信纸末尾那几行字，笔锋陡转，换了种截然不同的语气，就像隔空递过来一把锋利的刀。

他问起助理：“江青白家里情况查得怎么样？”

对于这个问题，助理神色微敛。他的职业生涯甚少碰到这种崖璧，夫人背后的人属实来头不小。

他放低声音，镜腿上的细银链随之倾身往前漾了漾，说：“夫人的资料被人保护得太严，目前只能查出七岁之前的部分。前些年在娱乐圈的活动行程也一直都是对外公开，除去这些，再深的就……查不动了。”

陆砚食指在桌沿敲了敲，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客厅里，江青白刚好插完最后一枝玫瑰。他后退一步，站在全景台边，打量自己的作品。花架上，旁逸的花枝昳丽浓艳，他今天穿了件拼色的收腰毛衣，露出的雪色脖颈线条简单干净。

陆砚看了一会儿，轻声说：“加派人手，再多一些时间？”

“只有些蛛丝马迹，”助理推了推眼睛，没有挑明，这大概也是背后之人特意遗留下来，摆给有心之人看的。他调出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整理过的资料，“夫人五岁时……”

江青白的五岁，世界很小，也不是一个特别会记事的年纪。

那时，他的世界被每天简单温馨的日常排满，所有快乐都在向他招手。清晨起床的第一件事，他会乖乖洗漱完，向腹部隆起的妈妈口齿甜甜地问好。

妈妈不舍得花钱请人照顾，老家父母又离得太远，来一趟不方便还折腾老两口。江青白便慢慢学会了给行动不便的妈妈打下手，透白透粉的小团子在几十平的家中忙前忙后。

他盼望着那个未知的弟弟妹妹，像盼着一颗会长大的小树苗。

爸爸的工作单位体量他家里有孕妇需要照顾，也没让他打申请，直接提前一小时放他下班回家。江青白每每等到窗外和煦的风把高大身影送回家，才会绷紧小脸放下手里的东西，扑进门边换鞋慌忙伸手接住他的身影中。

然而，噩梦比冬日寒风更快光临这个小家。那个晚上，江青白满脸惶恐茫然，孤零零站在医院长廊，脚上穿错了一只凉拖，冷冽的寒气直往腿上扑，他浑身僵硬，睁大一双杏眼，仿佛感觉不到眼泪在流。

绕是见惯了世情冷暖，助理还是不免叹息：“夫人母亲大出血，孩子也没能保住，不过一年，他的父亲思念郁结，过世前，夫人被过继给母亲的妹妹，组建了新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