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两人的目光,公仪惊春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拜托,娘去世那时我才几岁,我都不记得我娘的脸了好吧。”
凤微师姑鲜少在公仪双子面前提齐夫人,一个记得太深,一个混混沌沌。有时她目光流露出怀念,对着故人的旧物,对着两个孩子。她说,你们的娘亲是个顶好的人,可我竟有些忘了她的面容……
卢雨青收回目光。
这下好了,线索中断。
“老天,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以至于让一位散仙念念不忘,还专门弄出个幻境坑人,”公仪惊春喃喃自语。
卢雨青所知道的也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谣言。
散仙孙照山常以一副七十岁白发苍苍老人的样子示人,与她的霸道的剑气十分不符。
有人说她因刺杀一个宗门长老的亲传弟子被追杀过很多年,也有人说是刺杀宗门长老本人,还有人说她海匪出身,不拘男女,好色成性,但也有人说她平易近人,从不滥杀……
不过,这些真真假假的事迹,足以证明散仙孙照山是个心狠手辣又睚眦必报的人。
“我……”卢雨青摩挲着盖头上的花纹,“在你们过来之前,看到了孟少夫人的一段记忆。”他两三句描述了一下他所看到的记忆。
公仪惊春凑到大师兄面前来,歪歪脑袋:“原来大师兄也看到了。”
卢雨青亮出簪子。闪烁的光打在眼前人的眉骨,秋水似的眸子满里不怀好意的揶揄。
公仪惊春顿感无趣“嘁”一声后退。
两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岂水苏也隐隐感受到,若有所思地笑着缓和气氛:“我也看到了。”
公仪惊春对应贞郎的一段记忆:贞郎偷听到谈父母商量为他娶妻事宜。岂水苏的则是阿翠趴墙上偷看新娘的轿子。
莫名其妙,毫无头绪。
一股困意袭来,公仪惊春哈欠连天:“累,没了修为,还要定时睡觉呢这个幻境。每日这个时辰就会很困。”他边说边蹬掉靴子,爬上床。卢雨青甩开他搭在自己腿上的手臂,快步离开床榻,不愉地看着床上的红衣郎君。
“大师兄,快来睡啊,”公仪惊春拍拍薄衾,打着哈欠调戏大师兄,“今夜可是洞房花烛夜呢。”
“至于水苏兄,你自行解决……”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
岂水苏无奈一笑,同卢雨青告辞,回了阿翠的房屋。离开前,谈笑道:“公仪兄还真是不拘小节。”
卢雨青走近床榻,借着烛光,端详熟睡的公仪惊春,这个幻境,只有他们三人,而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里,悄无声息地解决一个毫无防备的蠢货,明日见了那个散修,只说是被幻境害死的,他便能彻底摆脱这个阴魂不散的麻烦。
系统0068查看完任务进度准备下线,抬头就看见男主阴森地站在床前盯着宿主,整个蛋打了个寒战,怀疑宿主要重开了。在犹豫要不要喊醒宿主。
那么这次,他会哭着求饶吗?像上次一样。
卢雨青拿起簪子贴上小师弟的喉结,随着他呼吸起伏,仿佛听见他的心跳声,难得兴奋起来。
明明很简单的动作,握住簪子的手居然有些颤抖,卢雨青做过很多次,对他的仇人,向来一击毙命。自从踏上复仇之路,杀戮如附骨之疽。
“宿主!宿主!醒醒啊,再不醒就要重开了!
宿主醒醒啊啊啊啊啊啊,反派的尊严啊啊!”
“我没睡着,”公仪惊春被系统烦得忍不住在心里出声。
男主鲜少犹豫。那么这次,他会杀掉他吗?公仪惊春胜券在握地想,他赌他不会。赌输了,大不了重开一局,赌赢了嘛……
一刻钟,两刻钟……
一刻钟的时候,卢雨青收回簪子。
两刻钟的时候,他弯下腰,亲吻了小师弟的额头,像他看见过的相渡寒所做的那样。随后熄灭蜡烛,在黑暗里沉默着站了许久。
最后转身,睡在了美人榻上。
公仪惊春翻身,哈,赌赢了。男主未必不知道他是装睡,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两个各怀鬼胎的师兄弟在月光倾泄的屋子里沉沉睡去了。
窗外是一轮沉默的明月。
没人注意到,墙上那幅折梅仕女图中的仕女侧身幅度似乎更大了。
翌日,天光大亮。丫鬟们涌进来,叫醒贞郎,为他梳洗打扮。
贞郎睡眼朦胧地指着美人榻上狼狈的新娘:“带她去西苑,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贴身服侍少爷的侍女玉腕面色为难道:“可是,少爷,夫人还等着你们去敬茶,”说着她将声音放小,“而且,夫人说要你好好待少夫人。”
“先去敬茶,”贞郎面色一沉。
两三个侍女去将美人榻上的少夫人喊醒,帮“她”梳洗,更衣,像摆布一个木偶。
木偶被提去敬茶,捱过表面慈爱目含审视的夫人,捱过侍女们的嘀咕,捱过名义上的夫君的冷嘲热讽,直到晌午仍旧滴水未进。又被扔到西苑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