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郎君是公仪惊春,卢雨青却不是什么劳什子阿翠。他在这个幻境里的角色是“孟少夫人”。
卢雨青冲上去抓住那人的手,冷声道:“蠢货,这里是幻境。”
红衣似血的郎君皱眉挥开卢雨青的手,厌烦地说:“怎么是你?不好好待在婚房,跑来这里干什么?又说什么奇怪的话?”
卢雨青措不及防被挥开,听了这话又一怔,他不记得,他没记忆,那这到底是真的失去记忆的公仪惊春,还是幻境伪造出来的长着公仪惊春脸的假人。
“来人!来人!”
一声令下,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仆役,围住两人。
“把少夫人带回房。”
“是。”
卢雨青眼神一凛,快速接近公仪惊春,用簪子抵住他的脖子,威胁之意不必言明。
仆役们左右看看,投鼠忌器,竟一时僵持住了。教人一边挟持少爷,一边挪步离开。满府挂满了红绸,离开仆役视线后,卢雨青收了簪子,看了看满脸茫然的公仪惊春,抿唇,欲言又止。
最终吐出一句:“护好自己。”
“怎么装失忆啊?宿主。”
“不觉得挺有意思的吗?”公仪惊春嘻嘻笑。
周遭的一切褪去,颜色变得暗淡。公仪惊春的红衣在卢雨青眼里渐渐褪去颜色,一切如此暗淡,除了那双明亮的双眼。他忍不住抬手攥住那人的衣袖。
明月高悬。
卢雨青再睁开眼,还是一片红茫茫,他回到了盖盖头时。烛火透过盖头,晃人眼。这次,他仍是动弹不得。待到外面的仆役离开后,他才恢复行动力。一把扯开这该死的盖头。
这次,卢雨青仔细观察屋内装潢。以珠帘隔开,外边罗汉床,月牙桌,圆凳,方角柜一应俱全。里边摆着香炉与烛台。他掀开珠帘走出去,月牙桌上摆放几本书籍和一局棋盘,四方的墙壁上挂着三副画,有河山图,山水画,还有幅仕女折梅图幅,画中人侧着身子折梅而笑。
他不自觉地把玩这一枚圆润的玉棋子,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多时,剥下一根金簪握于手中,便向屋外走去。待他赶到时,郎君已然会上情人。
公仪惊春,不,应该说是“少爷”,他等到了他口中的阿翠,而那阿翠其人,仔细端详这不正是穿着不伦不类的白色襦裙的岂水苏么?
虽说要想俏一身孝,但岂水苏这……
卢雨青站在不远处瞧着,岂水苏绞着帕子,一脸哀伤又娇羞道:“贞郎,你今日大喜,又何必来寻我。”有点儿被恶心到了,嘴角抽搐着。
公仪惊春则在心里同系统一起猖狂大笑。他瞧这岂水苏倒是半分不情愿也没。虽然这话不一定是他自己想说出口的。心里这么想,面上只是面带忧伤,伸手摸摸眼前之人的鸟形发钗,那鸟的眼珠子是翠色的。
“你还戴着它,阿翠,”说着又将其缓缓取下来。
这簪子是那年莲藕汤热乎乎,鲫鱼多得跳出水面,岸边两小无猜的贞郎亲自给爱哭爱闹的表小姐戴上的。
“贞郎,我们私私……奔吧,”岂水苏这张俊脸上也似憋着笑,甩帕子挡住脸,装作害羞,肩头窸窸窣窣抖动着。
见贞郎不搭话茬。拥有岂水苏样貌的“阿翠”继而冷笑道:“贞郎,到底是因我不过一介寄人篱下的表小姐,你们萧府还指望着少奶奶的家世倚仗着青云直上罢!”
贞郎的目光越过阿翠的肩头,直直看向躲在桥边偷听的新娘。阿翠也循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那站在桥边的红衣女子。
卢雨青看见贞郎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做出无声的口型:大、师、兄
他跟着心里默念:大师兄,小心有眼。
阿翠惊惶地躲到贞郎身后,贞郎挥挥手示意“她”离远点,便叫人:“来人,来人!”
“把少夫人带回房。”
一切重演,贞郎叫来的仆役硬架着卢雨青回到婚房。只是这次,卢雨青不再挣扎,顺从地回到原地,被推搡进婚房。
有两个丫鬟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卢雨青端详手中金簪,是开过锋的,很利。阿娘亲手为“她”簪上的,他脑海里多了段朦朦胧胧的记忆。
昏暗的铜镜前,女人手法轻柔地帮穿上嫁衣的女儿梳头,笑着讲吉祥话,像每一个普通的母亲那样:“我莲儿啊,娘给你梳头。”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她说:莲儿,此去千里,娘知道你受委屈了。小宝得你助力,已经被那宗门长老收为徒了,你晓得的呀,娘就指着你弟弟得道,为娘争口气。你那夫家虽只是个商贾之家,可也是吃喝不愁啊。但你阿父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啊,你夫家的事可不能找我们啦。
女人慢慢在女儿的发髻插上金簪,像是在看一个满意的作品。那支开刃的金簪,是她能最后给她女儿准备的东西,她希冀女儿可以如她所愿。
她说:莲儿,你好好与你夫君相处,好好怀上孩子。若是你夫君科举得个好名次,带你回青麟来,我便是死也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