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常说,死亡的尽头是一方矮小的坟墓。大人常说,死后的世界没有阶级,没有差异,那里死而平等,死而和平。
有人在期待着死亡,对他们来说死亡可能是解脱。有人不期待死亡,对他们来说死亡就失去了人生的幸福。
人活着就是在不断的追求幸福,抵达幸福,而后再次失去幸福。一直循环往复,一直苦海无边。
圣杯的容器被英雄王挖出后丢给了慎二,他随后半跪抱起地上身下不断涌出鲜血的人。
“你真的在本王身上得到幸福了吗,星月神子。”吉尔伽美什低头看着怀中浸透了血的人。他罕见的没有对凛和士郎发难。她比以前瘦了一些,到底是没补回来,虚弱成这样还要做这么愚蠢的事,英雄王不理解。
怀中人显然停止了呼吸,全靠吉尔伽美什库中的魔力维持着大脑的机能。
胸膛一个血洞中央空缺了一块,她的心脏不见了。
“你真的是疯了!”凛义正言辞,否定星月神子口中的做法。
“没事,我接受的。”
她前往伊莉雅倒下的地方,一步一步地跨过碎块和血液,中途没有看一眼别的方向。即使吉尔伽美什依然站在一旁,星月神子迎着从者的灵子,来到了伊莉雅身旁。
魔术师目光坚定而又决绝,人类生来畏惧死亡,而总有人宁愿一死来拯救心里的重要之物。
吉尔伽美什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到了她眸中的血丝,看到了她眼底淡淡的黑眼圈,看到了她干裂的唇瓣。却无法阻止她的行动,垂在一旁沾满鲜血的手逐渐捏紧,掐入掌心。
星月神子切断了和从者的联系。魔术师的这个状况,就是恩奇都也无法多说,御主心意早已决定。
“小恩,抱歉了。”
“大胆去做吧,我的御主,我的朋友。”绿色之人凝眸看着她,接受了和士郎的暂时契约关系。
星月神子准备去死。
她用吉尔伽美什送给她做生辰礼的匕首,给自己的决意画上终点。人造人的心脏,回到了孩子的胸膛。同时她让凛分给她部分魔力封锁疯狂飙血的伤口,将泛界之眼转移给伊莉雅,魔眼失去魔力,变成了普通的眼睛。
红色的,却不如王一般鲜艳的眼睛。
魔术的辉光融合了血与骨,灵与肉。心脏再次跳动。即使这很荒谬,但她确确实实做到了。
剧烈的疼痛让魔术师一度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又无法交由他人处理,只能一次又一次用魔力麻痹自己的神经,刻骨铭心。
“那个孩子,其实很好……”
气若游丝的人口中溢出鲜血,顺着脖颈滑落,将胸前衣料尽数染红。
“你这蠢货。”英雄王听见了她的声音,用维摩那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径直来到地下室。
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和空气一样冰冷。
“你这个彻头彻尾无用的蠢货!”金色之人几乎是怒吼地说出这句话,女孩冰冷的身体被放置在台面,浸透了血液的衣料由于氧化已开始发褐发黑,“为何总是牺牲自己来换取他人的性命!在你眼里,别人就比你重要了吗!可悲的灵草!”
地下室庞大的魔术装置缓慢运作,不知何处滴落的水珠在空洞里被逐渐放大。
“你在本王心中,早已和吾的挚友一样了啊。”他近似悲叹地道出最后一句话,随后便击碎了装着那颗心脏的特制玻璃罐。
“世界的诸神哟,好好看着吧。你们所抛弃的遗物,在这个世界,依然闪耀着她的光芒。”
心脏重回胸膛,庞大的魔力修复着破损的血肉,弥补着身体每一处缺陷。
星月神子眼前一黑,俨然身处另一个世界。
“汝不后悔吗。”淡漠的女声响起,熟悉的音调令她的记忆跨越十年,回到了那个当初考验的时候。
“从不后悔。反倒是您,宁孙,看见了吗。”
“自然如吾所见一般。”
星月神子没有接话,看着胸膛的空洞和泡满血的衣服,双手干涩沾满尘土,混合着鲜血干涸的痕迹粘在发丝上。
两次挖心,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她亲手把它拿出来的。直冲大脑的疼痛令她即使只剩下一个灵魂,也能感到胸口的不适。
她又看见了,眼前走马灯一般的景色。
如同第一次被族人挖心一般,眼前闪过一幕幕曾经或明或暗的记忆。
好奇怪,好像少了点什么。
想不起来。
“汝已死亡,那么先前法则的作用便已无效。”
“什么意思?”
宁孙沉默片刻,“汝可以正常于此世存活,去吧,吾儿试图复活汝呢。”
骤然间一道白光闪过,她如同坠入深渊,强烈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蜷缩起身体,以抵消部分失重带来的恶心。
她曾经去过佛龛,为自己祈过福。
那时候还小,去的的时候由父亲和母亲带着她上了山腰的神寺,年幼的女孩投下硬币,摇晃面前缠绕成股的红白分明的麻绳。
女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一只手温柔的拂过她发顶,“想许一个什么愿望?”
“我想想……”小神子灵光一现,“就许父亲母亲和我一直一直幸福下去吧!”
“小神子,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蓝眸的清冷女人微笑着弯腰,将她抱起。
“没事哒母亲,我们一定可以幸福下去的喔。”
小神子一笑,她还小,读不出父母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哀伤,也不明白为什么到最后这个愿望也没有实现。
“为什么,总是不幸福呢……”她喃喃自语,却刺痛了石台一旁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