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太想我,也不准不想我。”
亚森:“找不到她也没关系,你回来就好。”
雷昭廷低声笑了。
亚森挂断通讯,独自走出住所。
基地里,重型机甲随处可见。丘陵般的金属工事,映着出彩虹色的天空,像一片庞然的奇幻森林。
军人们也如同蘑菇一般多,但是,那些人一碰见他就两眼看天,仿佛他是什么视线分流仪。
有人站在了他的去路上。
这人的眉目很浅,浅得几乎分辨不出来五官,手腕上的黑纱隐匿着一圈不规则的红痕,像是被某种外力拽了很久。
“你好,我叫香农埃舍。”香农的视线落在他的左手,像是分不清他指环上的紫宝石和他的紫眼睛似的。
亚森连头都没点一下,“嗯。”
他脚尖的方向不变,继续朝外走去。
那人先是侧身避让,却很快又小跑着跟了上来。他的身体看起来也不太好的样子,跑了一段距离就开始喘。
“能…能帮我么?”这个叫香农埃舍的人向他抬起手,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用的是死结纤维,现在…现在解不开了。”
亚森动了动指尖,一丝紫色的淡芒溢出。黑纱悄然粉碎成了一缕烟,飘然而逝。
殷红的血液滴沥沥地落着。
“记得包扎。”
亚森打量着基地的布局,漫不经心又堂而皇之。
身后,那人小声说道:“他们不会让你出去的。我知道,凭你的实力,把这里拆成积木也不在话下,但你并不想引起太多关注,尤其是雷昭廷的,是么?”
亚森脚步微顿。
香农埃舍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
亚森转身,看向他。
附近不远处,几艘机甲的庞然目光鬼鬼祟祟地落在他们身上。
亚森点了点头,稍微客气了一些,“那就有劳了。”
五分钟后,原本是基地出口的地方,平坦干净得像是镜面,一切设施连渣都不剩,始作俑者连影子都不见。
昂塔斯对着通讯仪吼道:“雷昭廷!快给老子赶回来!管管你家那口子!你一不在他就开始拆家!”
通讯那头的雷昭廷:“……”
基地的中心作战室里,香农埃舍将万象幕收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说的‘帮你’,是帮你关掉生物识别程序,不是帮你屏蔽物理噪音。”
亚森置若罔闻。
他专注地浏览着数据库,用精神力调出一份标记为“镜子”的记录。
“打开。”他命令道。
香农叹了口气,任命地开始破译。
一段不到十分钟的视讯浮现在他们眼前。
黑得发蓝的太空之中,遍布诡异的反光面板。亚森看见,影像里,自己和一个蓝瞳的中年军官,被无数镜像倒影环绕着。
他听见自己突然说了一个单词。
“黑色。”
他身旁的男人似乎也终于发现了什么,神色骤然变得凝重。
到此,记录戛然而止。
全息台前,亚森抿起唇。
香农有些困惑地问他,“难道…关于你失忆前以前的事情,雷昭廷都瞒着你?”
“他全都告诉了我,只除了这个。”
话音未落,空气中出现了细微的气流轻涌。他掌心微热,刺目的紫芒骤然炸裂。同一时间,一道金色屏障瞬间展开,撑满整个作战室,堪堪挡住星刃毁天灭地的冲击。
亚森回眸,看向立在门口的身影。
“雷昭廷。”
男人不答话,眼瞳黑沉,周身也像笼着乌云,透着说不清的沉闷。
亚森面色不变,理直气壮地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雷昭廷。”
“你生气了?”
雷昭廷叹了口气。
他说话时,听起来无奈极了,“宝贝,你怎么不吃早饭?”
“因为这个。”亚森理所当然地指了指身后的全息台,“为什么你不让我知晓我自己的行动记录?”
“……”
雷昭廷走到他面前,将他的手捧了起来,用唇瓣缓缓熨着他的手背。
全息台上,那段影像不停回放着。亚森轻声念出的“黑色”,反反复复响起在他们耳边。
雷昭廷的语气很是寻常,“这是你答应我的求婚之前的最后一次任务。我只知道,你草草结束了行动,然后专程赶来四方京找我。第二天,你就…”
雷昭廷说到这里,嗓音暗了下去。
他笑容发涩,“我不知道你在那些镜子里看到了什么。我只是…我怕你想起这段回忆之后,又不要我了。”
亚森不作声了。
“而你,你在寻找某种独一无二的‘黑色’,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全宇宙最包容色彩的地方,是么?”雷昭廷垂着眼,自嘲地笑了,“我早该想到的。”
“我可以帮你,老师。”
“你要如何才能相信这一点呢?”
亚森沉默地望着他,像隔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