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京基地,某处走廊。
香农·埃舍脚步匆匆。
他对身侧的蓝特助分析道:“这是典型的高阶时空悖论。你们所眼见的上将‘回到过去’,其本质更像是非等价物质交换,他将‘过去’某个时间点的自己,置换到了‘现在’。”
蓝特助的神色却并未放松,“这次请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她将数据面板递给香农,“在小上将…小亚森身上,我们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他的声带,被人为破坏了。”
她指尖一划,划出一张玩具戒指的照片,“他所佩戴的这个外部发声辅助器,我们研究了其核心程序,从而发现,设计者的唯一目的,就是阻止他说出某个特定的词语——”
“‘允许’。”
“而且,尽管有发声设备,他也几乎完全不主动说话,也极少对外界刺激做出明确反应。为了与他建立沟通,我们特地请来了银河系顶尖的儿童心理学家,但进展仍然极其缓慢。”
香农·埃舍皱起眉头,“曾经的官方影像也显示,亚森上将在幼年时期的确呈现出类似状态。帝国皇室的医疗资源不比任何国家差,你觉得,以瑟兰家族的实力,会找不到专业的心理医生进行干预吗?”
蓝特助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她压低声音,“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知晓某些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所以才刻意回避亚森的特殊情况,甚至,他们还阻止了任何更加深层的心理介入。”
“儿童心理专家认为,如果能直观地‘看到’这孩子眼中的世界,设身处地去学习他们的感知模式,才能够真正理解封闭的内心。这类似于远古时期,先民通过分析儿童绘画来解读其心理状态,而如今的技术更加先进,也更加直接,能够实现真正的‘共感’。”
“然而,我们怀疑亚森的情况远非普通的心理创伤那么简单。根据瑞丽安·瑟兰提供的碎片化信息,我们有一个令人不安的推测,他很可能在幼年时,被他的父亲,德洛·瑟兰,作为‘本源神’的‘容器’。”
“因此,现在我们面临的可能不是一个单纯的心理问题,而是一个涉及未知能量以及意识层面的复杂状况。”
“我们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所以,我们需要你作为技术支持,确保这个过程中不会对他,以及这个世界,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他们来到医疗区的观察室。
零零星星几个人,正透过宽大的单面透视玻璃,注视着那间温暖明亮的儿童观察室。
室内,男孩坐在蓬松舒适的包裹椅里,头发上的粉色蝴蝶结仍未被摘下。心理医生正蹲在他对面,满脸和颜悦色,语调柔软又缓慢。
“你的发饰很漂亮哦。”
“……”
“你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元素?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制作一个。”
“……”
“如果给蝴蝶结换一个颜色,你会选什么颜色呢?”
“……”
然而,无论医生如何引导,男孩都始终一言不发,紫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种沉默,足以令任何大人都感到无能为力。
蓝特助向在场所有人分发着精神贴片。
再然后,她按下通讯键,“技术支持已到位,可以开始了。”
雷昭廷扭头看了一眼香农·埃舍,两人微不可查地对彼此颔首。随即,他们同时转回视线,目光紧紧锁定在观察室里。
心理医生将一枚马卡龙色的兔子贴片轻按在自己太阳穴,又拿起另一枚,小心翼翼地为孩子贴上。
他深吸一口气,眉眼舒展,“现在,我们来玩一个特别的游戏好不好?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放松身体,感觉自己像蒲公英一样飘起来……”
他一边引导着,一边悄然启动了装置。
控制室内,所有人脸色剧变。
室内的照明光线依然温馨,然而,他们眼中的世界,那位心理医生的身体却发生了骇人的畸变。
香农下意识后退几步,扶住了墙面。
他看见了……
小亚森眼中的医生,根本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坨不停腐烂又反复再生的肉,滴落着血腥泥泞的碎渣,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轮廓。
雷昭廷低声骂了句,毫不犹豫地猛地推开观察室的门冲了进去。
令人惊奇的是,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雷昭廷的身影依旧保持正常,并未发生任何可怕的异变。
蓝特助强忍着不适,抬起手看着自己,她毫不惊讶地发现,自己也成了一团恐怖的肉块。
难道,这就是亚森·瑟兰一直以来,所见到的世界吗?
就在这时,那位饱受心理折磨的心理医生一把扯掉了自己头上的连接装置,痛苦地跪倒在地,痉挛不止。
而坐在椅子上的男孩,漠然地看着医生。
他自行扯掉了身上所有的传感接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将那枚能发声的玩具戒指摘下来,扔在了地上。
雷昭廷立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亚森看向心理医生的视线。他身后,几名队员反应迅速,瞬间将崩溃的心理医生抬离了现场。
观察室内,只剩下雷昭廷,和孩子。
“没事了,我在这里。”他将手缓缓覆在孩子冰冷的小手上。
小亚森的眼睫轻微地颤动了几下,但依旧紧抿着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事,我在。”
雷昭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将男孩轻轻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天前,帝国最高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