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安室透从租住的公寓出发去波洛咖啡店。他拐向通往咖啡厅后门的小巷,昨天晚上下了一晚的雨,路面上处处都是小水洼,空气有些潮湿。
突然,一声惊叫划破了天际。
安室透循声快步跑去,一个穿藏青色校服的女生连连惊叫,用手指向一旁的巷子深处,示意他看。
空气中隐约传来了一丝血腥气息,他看见在巷尾趴着一个男人。
安室透走近了些,蹲下身子简单地判断了一下生命体征后,示意女孩报警。
趴在地上的人已经没有了脉搏,从毛色和长相看,应该是个外国人。命案的手法很残忍,从手指的扭曲程度看,十根手指都被扭断了。安室透戴上手套,轻轻抬了抬受害者的头颅,受害者的舌头被硬生生拔了出来,血腥味就是从这里来的。
大清早看见这些心情不会太好,他站起身皱着眉看了一眼周围。巷口和大道都有监控,犯案者应当无处可逃。
不过事情总是会出人意料。
直到两天后,他才在和风见的闲聊中得知,这桩案子竟然还没被破获。
细致地询问了原因时,他竟然在证人名单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真弓·弗里顿?”他有些惊讶地和风见再次确认这个名字。
“是的。”风见裕也点了点头,“这桩案件有些离奇,根据搜查一课的说法,附近的几个摄像头都收到了信号干扰,导致监控画面持续卡顿和黑屏,因此一时半会儿没有查明凶手的踪迹。”
“这些事和那位证人小姐的交集是?”
“警方在调查中甚至比对上了与国外发生的案件有相似之处,怀疑案犯是个来自外国的连环杀手。”风见向他解释道,“刚巧,这位真弓小姐在受害人生前与他发生了矛盾,刚巧又是法日混血,常年居住在国外,因此就这么被列为了重要参考人。”
真弓竟然被列为了嫌疑人……简直是扯淡,那种类似刑讯或是报复一样的杀人手法,怎么可能会和她有关系。
安室透暗自为警方胡乱办案而叹气,一边回忆起有关真弓的旧事。
三个月前,他曾接到过这位真弓小姐打来的越洋电话。
那时她刚回到巴黎不久,来电向安室透询问化名为格蕾丝的宾加究竟是什么人。安室透无意将她牵连进这场正邪混战,因此并未向她透露宾加的真实身份。
这之后,组织安排他和贝尔摩德进入太平洋浮标绑架直美,宾加多此一举杀了同事莱因哈特,被人识破后逃入水域,就此失去了讯息。事后根据基尔传回来的推测,他可能在潜入海中时试图去寻找组织的潜艇——那艘潜艇上被琴酒装了定时爆破装置,他大概率已经被炸成碎片葬身鱼腹了。
但那只是一个推测。在后续数次打捞中,都没有发现宾加的尸身,只能判别为失踪,安室透一度怀疑他是否真的死了。
“把这桩案子的资料调给我。”安室透说着,从一旁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诶?”风见看着自己要主动加班的上司,瞪大了双眼。
“惊讶什么,我好歹也是这桩案件的第一发现人。”安室透把外套披了起来,“我去关心一下案子的进展,顺便拜访一下故人。”
他在风见惊讶的目光中扬长而去,脑海中却还想着关于真弓的事情。
在第一次打过交道之后,他也对真弓进行了一部分的调查。资料显示,她是个温柔善良还有正义感的女警,被宾加那样的人欺骗了,心里应该不太好过。虽然不知道她此番究竟为什么来米花町,但安室透出于对她的同情,打算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一边走,一边看相关的资料。警方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凶手的手法老道,反侦察能力也很强,还真有可能是个没有落网的国际案犯。这样狡猾的对手一向是警方头疼的对象,但这只是他今晚的一个目的,他还想从真弓这里确认宾加是否真的死了。
晚上七点,他到达了杯户市立大酒店,循着地址一路找寻过去,轻轻敲响了客房的房门,很快门便打开了,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久不见,真弓小姐。还记得我吗?”安室透一边和她打招呼,一边观察着她的神情。
三个月不见而已,她似乎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看到门外的人是安室透后,她微微睁大了双眼,有些惊讶,犹豫了几秒之后,将门打开:“请进。”
酒店的房间很宽敞,真弓将一张沙发椅往外拉了拉。
“随便坐吧。”说着,她起身拿出了酒店的咖啡杯,将其中一个递给了他,“味道不算很好,只能凑活着招待你了。”
“谢谢。”安室透双手接过杯子笑了笑,“当初还说等真弓小姐再来米花町的时候请你喝咖啡呢,没想到我先一步被招待了。”
真弓闻言微微弯了弯唇角,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这次为什么会突然来到米花町呢?”安室透尝试着与她拉近距离,和她聊起了和案件无关的事情。
“啊、嗯。”真弓点了点头,“我向上司请了一个长假,想放松一下心情。”
安室透猜想,大概是宾加潜入太平洋浮标计划的消息传回了欧洲,作为曾经的同事,她也在上级的盘问中受到了不小的压力。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贸然套话了,会惹人讨厌的。
“我听说你卷入了麻烦的事情里,所以自作主张地来了。”安室透说道,“可以把关于那桩案件的事情告诉我吗?作为一个侦探以及你的朋友,我想尽一点绵薄之力。”
如果当初在那通越洋电话中,他将宾加的身份如实相告,或许她就不会在得知宾加失踪的同时还要受到良心的谴责。虽然安室透并没有觉得自己的选择错误,但还是不免有些同情她的遭遇。
“当然。”有人并肩作战,真弓看起来似乎放松了一些,她的神色有些疲倦,“从什么地方开始说呢?”
安室透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问起:“根据警方的调查,你和受害人加布里埃尔?沃凯是在前天从法国到日本的飞机上相遇的是吗?”
“嗯。”真弓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但是我和他之前不认识。他只是坐在我的邻座,然后……对我……”
“对你进行了一番骚扰,对吧?”安室透问道。
“是的,不仅动手动脚,还说了一些污言秽语。”真弓肯定了他的说法,补充道,“如果是平时的话,我可以直接一脚踢过去,但是在飞机上,肯定是不能随便这么做的。所以我叫来了空乘人员,让他停止这样的行为。但是他不仅不听全,态度还非常恶劣。我气不过之后,狠狠给了对方一个巴掌。”
想到真弓的战斗力,安室透默默翻看了一眼档案,果不其然在受害者的左侧口腔内确实检查出了牙龈出血的痕迹,甚至有两颗牙齿松动。看来这并不是凶手造成的,他简单地进行了一下标注。
“这之后呢?”安室透继续问道。
“他不理会我了之后,又去和空乘搭话,甚至拍了其中两个女孩的臀部。”真弓抿了抿嘴,“所以下飞机的时候,我一脚把他踹倒,把人交给了机场的地勤,要求对方报警。”
“踢在了哪里呢?”安室透看了一眼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