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后面的……那个凹陷区域,我不知道用日语怎么说。”
“几脚?”
“应该就一脚吧?”真弓想了想,“报警之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我是今天出了事之后才知道他和我住在同一个酒店,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安室透的眼睛落在了“受害人右边腘窝被反复重踢,韧带受伤严重”几个字上。这么看来,凶手或许也和真弓一样,将对方踢至跪倒,而且用力不小,次数也多。
“警方后来告诉我,他被拘留了半日之后,住进了这间酒店,还在无意之间发现了我一路尾随。而且他还有很多对女性犯罪的前科,只是日本警方当时不太了解。”真弓说着,咬了咬下唇,“说句不好听的,虽然凶案本身也很可怕,但是如果法律制裁不了的话,这种人消失在世界上也没什么不好的。”
安室透点头:“是这样。”
虽然什么人都没有权力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但昨天如果此人没有遭遇不测,他有可能为了报复闯入真弓的房间,到时候受到伤害的或许就是真弓了。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能帮上忙吗?”真弓问他。
“当然,我会尽力的。”安室透安抚性地给了一个答案之后,把话题转向了正题,环视了一下四周,“说起来,这间房间,是你当时出差时和那位‘格蕾丝’一起住过的房间,对吧?”
提起这个名字,真弓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她转过头,看着不远处三个月前格蕾丝睡过的那张床,现在那张床是她自己在睡。
“嗯。”她点了点头,慢慢把胳膊抱在胸前,膝盖并拢着往回缩。
提起这个话题,她就像是要筑起一道城墙。
安室透尝试着委婉深入话题:“那件事之后,你得到过什么关于他的线索吗?”
真弓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听人说,他是什么神秘的犯罪组织派进警方的卧底,难以置信。”
“最近,有传言称,他还活着。”安室透单刀直入地试探道。
真弓捧着咖啡杯,指尖在杯沿划了半圈。杯底没融化的方糖粒沉在褐色液体里,像一颗泡发的眼珠,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他已经死了。”她说道。
没等安室透给出任何反应,她打开手机,翻出了一条短讯。
短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串数字的组合,一串长,一串短。
那看起来就像是——
“银行卡和密码。卡的主人叫格蕾丝?塞拉菲娜?德拉方丹。”真弓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苦涩地笑了笑,“他曾经告诉过我,他是为了一大笔钱才进的那个组织。我没想到,他竟然把这样的东西留给了我。”
话说到这里,她有些哽咽。
安室透趁机偷偷瞄了一眼发送的时间,确实是在爆炸发生之前不久。想来是因为逃无可逃,所以才想到要这么做的吧。
“卡上的钱多得我一辈子都花不完,但我不能接受不义之财。”真弓抹了一把自己湿润的眼角,“没有钱,没有身份,他会寸步难行。所以他一定已经死了。”
有这样的东西作为佐证,宾加没死的想法只是他的疑神疑鬼而已。
“节哀。”安室透小声说道。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住在这里,我反而会比较安心。”真弓说着,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睡在那张床上的时候,我经常会想念那个把我骗得团团转的格蕾丝。很多人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好,但是我却差得要命,竟然对那些事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安室透看着她落寞的神情皱了皱眉。
她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想必那些相处的时刻总是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一直不停折磨着她。就算是将宾加多年在组织中的所得上交,都没能消除她的心魔。
安室透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慰她道:“那个人是犯罪组织培养出来的,你会察觉不到这很正常。”
这句话没有降低真弓的心理负担,她的表情看起来依然像需要开解。
“如果你愿意走出这间房间,去感受自然、交新的朋友的话,我可以陪你同行。”安室透顿了顿,露出友善的笑意站起身来,“但是这两天我有些忙,毕竟有要案在查。见完你之后,我还要去见一见受害者死前光顾过的便利店店长。”
“嗯,我没事的,我不觉得孤单。”真弓对他的话有了反应,“不怕你笑话。最近,我总觉得我的第六感比之前要好了许多。”
“来日本的两天,已经交到新的朋友了吗?”安室透打量着真弓似乎好转的面色,笑了起来。
他为真弓能重新振作起来感到高兴,她不应该沉溺在他人的伤害之中。
“不,只是这两天我经常觉得……”
话说了半句,真弓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安室透。
不知为何,安室透感觉她眼中的神情有些莫测的笑意。
“觉得什么?”他下意识追问。
女人的目光飘飘悠悠掠过格蕾丝曾经睡过的床,落回了安室透的脸上。
“——‘他’就在我的身边。”
噗通。
胸腔里的心跳声,合着远处广场上的晚钟声,回荡在耳边。
安室透瞳孔微缩。
一瞬间,他觉得这个女人十分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