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把它烧了。”宾加提醒了一句,“我很惜命。”
“好的。”安室透笑了笑,“为了感谢你的坦诚,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有位辞职从欧洲一路奔赴日本的女士,现在正在公安部门的顶楼等着见你。”
宾加愣了愣,心脏不自觉停了一拍,但他立刻又自嘲地笑了。
“别开这种玩笑,她才不会来见我。”
在与真弓相处的七天之内,满怀杀意的恶念不计其数,不能坦白的欺骗比比皆是。如果遇到这种事情的是他,肯定想把对方杀了了事。就算真弓再怎么宽容大度,也不会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谎言。在安室透将他卖了个底朝天的时候,他就指望获得真弓的原谅了。
——毕竟,对于身为女警的真弓来说,他身上还背着累累罪行。
“忘了告诉你了。之前和她见面的时候,我告诉她,虽然你曾经的确是个不法分子,但现在已经是日本公安安插在组织内部的线人了。”安室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她听说了之后可是松了好大一口气,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说什么都想回来见你一面呢。”
这算什么?在来找自己之前,就预设了他会同意?
该说不愧是能潜伏进组织获得代号的波本吗……不。
他果然还是非常讨厌波本这个男人!
安室透有被人讨厌的自觉,在宾加幽怨的表情中,他挂着欠揍的笑容,拿着碎纸机内的纸屑推门出去了。
不多时,有人为宾加解开了手铐。
天台上的风比想象的更冷。宾加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看着不远处栏杆边那个穿着米色风衣的身影,脚步像被钉在原地。
这套风衣是那天他带着真弓在米花町时逛街买下的,价值不菲,花了真弓将近一个月的工资。当时他一心只想让真弓受他的捉弄,以报肋骨受伤之仇,现在想起来,让他觉得五味杂陈。
夕阳的余晖照着鳞次栉比的楼宇,一束光打在她的身上,看起来就像是天使一般。
宾加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留着手铐勒出的红痕,像一圈未褪的烙印。
他想自己是没有资格去站在真弓身旁的,只是她过来一趟千里迢迢,他也不忍心看她难过。
挪动着步子朝前走的时候,宾加突然后悔在过来之前没有洗把脸将自己好好收拾一下,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不知道会不会又露出那种受伤的神情。
“真弓。”宾加哑着嗓子叫了她一声。
回答他的是一个拥抱。
“我很想你。”她用闷闷的声音说,“你把我的联系方式删除了,我很担心你的安危。我联系了安室先生,他和我说了你的事,还承诺说会让我们见一面。”
她抽噎着说:“我担心到都不知道要怎么生活下去……”
宾加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闷得发疼。
安室透是个说谎高手,几乎把他之前对真弓撒的谎全都圆回去了,但他依然能从胸腔中听到自己的心虚与内疚。说到底,欺骗了真弓的是他自己。
如果他没有识时务地选择了和日本公安合作,或许真弓会在这个天台上等待不知多久。这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冷吗?去找个地方……我请你吃东西,吃点热的。”
松开了怀抱后,宾加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好啊。”真弓笑了笑。
他们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急于一时。
宾加看着被夕阳笼罩着的真弓,她健康又美丽。
宾加又看着她眼里的自己——那个狼狈、不堪、满身罪孽的自己,竟然在她的瞳孔里,看到了名为接纳的爱意。
某个瞬间,他会觉得这份幸福有些不切实际。
但是,回望着站在他身侧的真弓,他就会觉得明亮。
那是漫漫长夜里,把他从万劫不复中拖回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