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现实的时间……吗？

林乙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回到现实的时间，于他而言却是噩梦的开始。

“哦……”林乙点点头，抬眼看着白葵，嘴角下意识勾起一抹略带病容，不是很好看的笑容。

他的头现在还是晕晕的，脑子里也总是飘着那些梦里亦真亦假的东西，既不愿去面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逃避。

可他心里总是觉得，无论是从小到大都该有的记忆，还是梦里那些从没有的东西，他肯定是落掉了些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又浮现出了梦里白葵朦胧的脸，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往日里看起来非常温和、好看的笑。

“我们以前是不是也见过？”他总觉得白葵肯定知道些什么，可又不知道为什么，白葵似乎很矛盾地不是很想同他说起这些。

问一问应该也无妨吧。

“嗯，确实是见过。”停下手里摆弄着小电子钟的动作，白葵抬眼看向林乙，“只不过不是在这里。”

“那是在哪里？”林乙紧接着白葵的回答就开口问了，好似等不急了，立马就想要知道答案一样。

那张白皙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衬着脸上那抹笑都有点苍白可怖，白葵还是在看着林乙，可笑里却又藏了些别的，隐忍克制、心酸悲痛的情绪，又转瞬即逝。

他就好似许久未归家的人猛然找到了归家的路，小心翼翼地走近，又被眼中家里的温情烫得不敢靠近，拼命地在心里一遍遍地同自己确定眼前的景象到底是不是真的。

白葵用仅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颤抖又坚定地说“在另一个……”世界。

可惜林乙看着白葵在说着话，却怎么也听不见最后两个字，甚至因为灯光的问题，他连白葵说话时翕动着的嘴唇都无法看清。

他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葵，好像要把那张在灯光下白得有些过分，略显苍白的脸看穿一般，可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再听到，哪怕是看到答案了。

他莫名觉得那答案对自己来说无比重要，他一定得要知道，撑着身子往前倾，林乙张开口，想要继续问清楚，“什……”

可开口却听不见自己的声响，无论多用力，都只能在唇齿间发出的空气摩擦的“嘶嘶”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说不出的。

白葵摇摇头，神情中带着无奈，朝林乙靠着的床头走去，人还未到，声音却先一步传过来了，“对不起，林乙。”

他蹲下身，在林乙疑惑又有些惊恐的目光中，安抚性地抚了抚林乙的背，握住他的双手，无奈地笑道，“我没办法告诉你，但是我可以陪你一起，让你……”

等等，等等再说啊，让我听清一些吧，看清一些也可以啊……怎么会这样？

林乙还在死死地盯着白葵，那薄薄的两瓣唇在眼前不断地开合着，可就是听不见在说些什么，也看不真切究竟在表述些什么。他想说话，可声带却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般，声音根本就传不出喉咙。

这可是现实啊……这是现实吧？怎么还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可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时间，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好像有根钢针在脑子里搅着，搅得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一阵阵“嗡嗡”的轰鸣声响着，眼睛也开始模糊，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感觉整个人都像是溺在了水里一般，浑身上下都被一股冷意紧紧包裹着，与整个世界都隔离开来，无法听清、无法呼喊、无法呼吸、无法触摸，好像就要沉入那片冰冷，与它融为一体了。

尽管眼前已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了，但林乙仍旧大睁着眼睛，瞳孔没有聚焦地盯着空中的某处。他从未觉得眼前的世界这么虚假过，好像在闭上眼睛之后，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分崩离析。

可尽管眼睛一直是睁着的，黑暗仍旧在吞食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梦吗？这也是梦吧……毕竟入梦前，眼前都是虚空的黑色。

他甚至是打心底里希望这些都是梦的，等什么时候梦醒，回到现实，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依旧在幸福的家里生活，依旧活得毫无建树、平平凡凡的，多好。

模糊的意识里传来些听不真切的人声，像是透过一层厚厚的水波，一阵阵飘来的。

“林乙……林乙……”

有人在叫他。

“对不起……”

有人在道歉。

迟钝的感官缓慢地工作起来了，有人紧紧地抱住他了，肩上有些温热的濡湿感传来，脸上也冰冰凉凉的，像是有些什么东西干在了皮肤上，有些紧绷感。

眼睫微颤，林乙缓慢地眨了眨眼，眼前的黑色才终于褪下去了，休息室里的景色又慢慢地显现出来了。

他好像是靠在了谁的肩膀上，脑子里那股借着躯体走马观花般的感觉还未消失，只觉得现在，也像是死人还魂，依旧在走马观花一般。

锢着上半身的双手松下来了，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因为刚刚发泄过情绪、流过泪，皮肤有种白里透着点粉的感觉，漂亮的桃花眼眼底也通红一片，盛满了悲伤。

那张脸嘴角微微上扬，又勾出了一个笑容，声音颤抖地对他说，“我们慢慢来，好吗？”

这抹笑再没有往日里春风拂面的感觉，只有种令观者可悲的感觉。被什么给戏耍了的无奈和可悲，用尽全力想要逃离却又逃不掉的可悲。

“我……怎么了？”林乙这才好像回过神来，缓慢地出声，手也后知后觉地抚上自己的脸。

眼睛干得厉害，也很酸，脸上还有些泪痕未干留下的微微黏腻感。

林乙抬眼，看见白葵低下头，用手揉了揉脸，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不见了悲伤和难过，只是略显疲惫地朝他笑笑，“没什么，醒来了就好。”

说完就转身去拿床头的杯子，要放回桌子上，还没等拿起杯子，白葵就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了。

“我想回家。”

“好。”

回应完了，白葵这才拿着玻璃杯，脸色如常地起身对林乙说，“我跟你一起。”

就这样，林乙又坐进了白葵的车里，由白葵送他。给过白葵目的地导航后就再没说话了，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家了。

所幸路程不算太远，沉默也就无需保持太久。

一下车，入目的便是熟悉的单元楼，好像刚刚还在楼前拿着刀挥舞着乱砍，现在就到了真正的地方，鼻子前还萦绕着一丝梦里带出来的血腥味，林乙的手都还有些微微发颤。

空荡荡的手心被柔软和温热的感觉给覆盖住，刚刚还在发颤的手停止了颤抖。白葵紧紧地握住了林乙的手，笑容又绽在了脸上。

“走吧。”和初见时要拉他过马路时的笑容一样，春风拂面，无懈可击。好像刚刚在林乙肩头流过泪，显得很疲惫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看着这样的笑容，林乙莫名也觉得心安，就任由他拉着手去了，只是没有力气再去笑白葵刚刚还哭过了。

依旧是两人都很熟悉的破旧但干净的楼道，走到二楼，林乙打开门，熟稔地进门换鞋，转身给白葵也拿了一双鞋。

鞋架上并没有看见父亲和母亲的鞋子，应该是都还在外面吧。

平常父亲都是到下午6点多才会回来，加班的话会晚点，到晚上7点多；母亲在这个时候也会出门，有时是去超市买菜，有时会出去跑步、运动。

不过今天也许不太一样，林乙出神地想到了梦。可能是都去外婆家了吧。

屋内的摆设依旧，客厅的餐桌上还放着些中午没有吃完的菜，用保鲜膜盖着，墙上的挂钟秒针还在雷打不动地转着……看起来一切都很平常，只是房子主人出去了还没有回来的样子。

可是平静总是会被打破的。

“叮呤咚——”一阵手机铃声喝止了两人在客厅里走动着的步子，白葵朝林乙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