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疼痛感逐渐消失，耳边传来了些厨房里有人在切菜的模糊响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一般，“笃笃”地响着。

林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淡蓝色的床单和被子映入眼帘。现在，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缩成了一团。

他伸出手往床头摸去，习惯性地摸到手机按亮了屏幕，微微眯着眼看见了屏幕上显眼的几个数字：11：30，这个点确实是他平时在家休息会睡到自然醒的时候。

可是现在，他不想这么早醒过来，甚至想别醒过来了，反正房间外制造响动的也不是真的父母亲。他不想再在这个梦里待下去了，努力了也没有用。

一股可有可无的无力感从心底泛上来，车祸已经发生过了，他想要挽救的也都没有挽救回来。林乙侧躺着，默默地想着要怎么样才能终止这个梦。

他很担心醒过来之后就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就像失踪的张亦奇那样。梦里那些诡异的事情和现实的联系仍然让他放不下，也许，梦境所反映的真的是现实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那父亲和母亲……

他无法平静地消化这个设想，仅仅只是一个“如果”就像要了命一样让他难以接受。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被窝，想要让自己更舒服自在点，可不管怎么调整睡姿都不舒服。

那团被子总是紧紧地缠着他，每一次呼吸都闷在被子里，闷得胸口发慌。

“哗！”林乙索性把整张被子都掀翻了，正当他在跟自己较劲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乙？还没醒呐？出来吃饭了。”门外是父亲那道熟悉的声音，温声细语又带着点笑，只是今天听起来格外沙哑，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嗓子里声带摩擦的颗粒感和气音。

“醒了！”林乙的语气略带着点烦躁，脑子里还乱七八糟地滚着那些荒唐又不得不承认其正确性和合理性的想法，这梦又不给他喘息片刻的时间就放出来盗版的父母亲来打发他。

越想越觉得窝火，他甚至都要生出点厌己的心理了——这么恶心的事情他怎么想出来的？怎么车祸就没把他自己给撞死，撞出这个恶心的梦呢？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往门口走去。

越是郁闷到极致了反而越显得平静，林乙心里突然就没了杂念。算了，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抬手握住门把手便要开门，这在这个时候，一阵微凉的腥风从外面透过门缝吹进来了，直扑向脚腕。

卧室的空气中弥漫进来了一股铁锈味，不浓，但存在感异常强烈。

那阵凉风好像块千年寒冰，激得林乙的鸡皮疙瘩从脚一路蹦到了头发顶。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头发也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了，完美符合“怒发冲冠”这个词。

外面到底有什么？怎么会有这种味道？他的假双亲又怎么了？

“叩叩叩……”敲门的动静带着门把手在林乙手里微微发着颤，门外父亲嘶哑的声音像个破风箱拉开了阀门，又响起来了，“出来吃饭了，林乙。”还是个比较急性的破风箱，已经开始催促了。

林乙皱着眉低下头，他隐约听到了些液体掉落在地上的“滴答”声，没等他的脑子反应过来，就看到了一片红中带黑的血渍顺着门缝慢慢地洇进来了。

血渍从一条丝线变成了一条宽布带，眼看着就有要变成一滩的趋势了，林乙猛地拉下门把手，拉开了门。

不管门外是什么他都躲不开了，反正在这个梦里早晚都要经历，他应该也没那么容易就在梦里死了，毕竟撞成那样了，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一股浓烈到呛鼻的血腥味顺着开门的动作扑面而来，林乙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只感到自己好像踏进了屠宰场，闭着眼都能想象鲜血从血肉里喷涌而出的场景。

“总算出来了，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啊。”那道声音毫不见外地说着父亲会说的话，如果没有脚下那一滩血和沙哑到快要听不清讲话的嗓音的话，林乙是完全不介意有这样一位敬业的冒牌货的。

“啪”的一声，一只湿滑的手掌拍上了林乙的胳膊，林乙感到自己还未消下去的疙瘩又起来了，大有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气势，震得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入目就是一大滩鲜血，血迹从客厅的沙发一路蜿蜒至此，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在他的脚边汇成了一小滩血洼。

这冒牌货就像个人形血袋，还是能无限刷新血液容量的那种，走到哪就流到哪。

林乙没敢抬头，甚至连眼皮都不敢掀起来太多，只匆匆瞥了一眼鲜血淋漓的客厅，便挣开了那只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先洗漱去。”迫不及待地往卫生间跑。

“别咋咋呼呼的。”那道耳熟的声音已经沙哑得要说不出话了，但仍在身后叮嘱。

卫生间在整个房子的最里面，靠近阳台，得经过厨房，林乙一路头也没抬地往前走着。

这一路上他已经看到了不少血迹，越靠近厨房就越多，血洒得到处都是，显得又脏又乱，估计那位“母亲”也没比“父亲”好到哪里去。

快要走到厨房门口时，林乙余光里瞟到了一双穿着棉拖的脚，鲜血把两只脚都淋透了，连棉拖也被浸成了暗红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林乙加速脚步想趁着那“母亲”还没挪过来的空隙假装路过，可那双趿着棉拖的脚看似走得慢，没过几步就在他面前站定了。

“咯吱……咕噜咕噜”一种从人的喉咙里挣扎而出的声音传入了林乙耳朵里，像是声带被撕开了，混着满腔的血滚出来的声音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