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声在车窗外响过,高速公路中间的绿植飞快闪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这好端端的,怎么起雾了?”林父调着车上的开关,把雾灯和双闪打开,车速慢慢地降下来了。
循着父亲的声音,林乙往车窗外看去,雾渐浓了,就连相邻车道上的东西都看得不太清楚,只能在聚精会神的情况下看出来有些微弱的光,听到些车子呼啸着驶过的声音,他们好似被困在了一片浓稠的白汽中。
林乙皱了皱眉,无声地握紧了车门上的把手。
不知过了多久,林父的车速慢到了正常行驶的速度,但这四周的雾依旧在不停地变浓,浓到连车身旁边护栏上的小灯都要看不清了。
“呼——”一辆大货车从后往前呼啸而过,快到分辨不出车型,带过的风震得车窗小声地“嗒嗒”响。
“都起雾了,这车怎么还开得这么快?”
林乙顺着父亲说话的声音,扭头往车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看去。
前方浓稠的雾中,能够隐约看到一个方形的轮廓,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雾中。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又是“呼”的一声,还夹杂着车辆的喇叭声“嘀——”地由远及近,迅速擦着车而过。
“吱——”轮胎摩擦着水泥路面发出难听的叫声,林父猛地一扭方向盘,车子就由中间的车道偏向了相邻两条车道的中间。林乙抓着车门上的把手惊魂未定。
紧接着,“叭叭——”声响起,又是车辆的喇叭声,在车后不远处连续地响着。只是这声喇叭声和前面那声明显不同,是大车的喇叭声。
林乙脑海中好似有一条绷紧了的线,这时猛然断了。他微微探出上半身,将手伸向前面,试图想拉住点什么。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一刹那,快到让人无法反应过来。
“轰!”林乙只觉得后背好像被某种坚硬又强劲的东西撞了一下,整个人都要飞出去般,弹了出去,身子正好侧着卡在了前面两个座位中间的空隙中,他那只伸出去的手打在了驾驶室前面的空调上,指尖触到了些正吹着的凉风。
背上火辣辣的一片疼,不等他抬头看看父亲和母亲,“哐当哐当”的闷响声又响起来了。
车子后座上的零散东西飞到了半空,撒满了整个已经变形的车后厢,不知该在何处落脚。
林乙看到前挡风玻璃就像蛛网一样开裂,碎片不断崩出来,打得到处都是,安全气囊全部膨胀开来,洁白逐渐填满了视线,父亲和母亲的身影被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什么都看不到。
接着是身体各处传来的碰撞感,好像被人举起又抛下,在满是石头的山坡上滚着,砸得到处都疼。巨大的钝痛感从身上各处传来,他再无法顾及其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石磨碾压了一般,两眼一黑,无知无觉地晕过去了。
耳朵里响起了尖锐的长鸣,刺得林乙脑袋发胀,耳膜像要裂开。
他的手抖了抖,指尖触上了一片破碎的塑料。那只颤抖的手茫然地左右扫了扫,扫到了一手分不清都是什么材质的渣渣。
车祸,车祸……发生车祸了……
借着耳畔的长鸣声,林乙违背自己身体的真正意愿,勉强睁开了双眼。
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卡在了父亲和母亲的座位中间,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靠着副驾驶座位的后背,视线透过安全气囊和驾驶座的空隙,看到了车窗外隐隐晃动着的树枝,似鬼魅正在招手。
“爸,妈……”他撑开嘶哑的声带,发出了不似人的声音。
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车载香囊的味道,应该是被压碎了,散发出了比平时安然无恙时浓了数倍的味道。在这股浓烈的香味下,隐约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这味道令他不安,紧接着便努力扭转身体,转动着能动的手臂,像是小兽濒死挣扎般,用尽了身上所有力气去撕开安全气囊。
很快,他发现没有用。还没扯开一道缝,他就因疼痛丧失了力气。
身上各处的痛感越来越明显,他能感到自己的左腿好像被卡在了狭小的缝隙里,筋骨上传来被扭曲的钝痛,压在肚子上的左手也动不了。
他低下头大喘着气,视野里闯进了一只略显黝黑的手,腥红中带着点黒的鲜血从袖口里流下来,浸湿了腕上还戴着的朴素石英表,表盘上糊满了鲜血,早已看不清指针走向。
那丝丝缕缕的铁锈味更加浓烈了。
血,都是血。
“不,不……”林乙语气发颤,他要爬出去,得,得救救爸妈。
也许是极限中爆发出来的潜能,林乙忍着身上的剧痛,把自己从座位的夹缝中拔出来了,顺着座位和车内的把手,竟真的从那扇玻璃不翼而飞的后座车窗里爬出去了。
还没等他抓稳车门,体力飞快地流失,筋骨上被撕裂般的痛感和身上被碾压过的钝痛感一齐涌上,他再没力气支撑了,从侧着卡在一棵大树和山崖石壁中的车身上摔了下去,狠狠地撞在了铺着一层薄薄树叶的石地上。
林乙被摔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感从胸膛里涌向喉间。整个背部,连带着左半边身体都没了知觉。他轻轻地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真痛啊,真累啊,真想就这样先睡一觉,等会再去管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