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了,快跑!”一道嘶哑而沉闷的叫喊声泣血般在林乙身旁炸起,随即便是一阵慌乱且沉重的脚步声,带着那道嘶哑的声音冲进了房间内,“强哥!强哥!快出来!”
可是火势实在猛烈,好似早早便准备着要烧了一般,从房间内那根已经断折了一小截的电线头上,那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火星里喷涌而出,不过刹那便将满屋的木屑点燃,也无情地吞噬了那道弯着腰背正在忙碌着的身影。
“轰”地一声,大火裹挟着热浪和滚烫的灰尘从那门口嚣张地爆出来,又猛地卷了回去,留下满是火苗的门框。
来不及等人们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浓烟顺着走廊外面的微风便卷过了能卷的地方,舔舐着一切的火苗紧随其后,从林乙所在的房间门口到走廊尽头,这整段三楼走廊都在这场小型爆炸里染上了火红。
浓烟夹杂着的火红里,有几道带着火苗的身影或奔跑着从房间里出来,或在走廊的地上翻滚,沉闷而嘶哑的吼叫声回响在这炼狱一般的火海里,与物品倒塌的“轰隆”声响一同咆哮着。
所有都发生得太快,火越来越大,就快要遍布整个三楼走廊,那些挣扎着的身影也都逐渐失去反抗的力气,沦为火海的养料。
趁着大火将要蔓延过来的空隙,林乙一手捂着口鼻,转过身子,下意识地反手拉住张亦奇就往楼梯口跑。
火来得非常猛烈,林乙还是觉得很奇怪,这些火到底是因为触发了什么条件才显露的?哪怕是整个走廊都是木屑,火势也不可能在一瞬间里就铺满几个房间。而且,那些在火光里挣扎的身影,都像是烧了许久,发黑、沉重、扭结……
林乙想,这些火大概是早就烧起来了的,也许在他们刚到三楼走廊,看见满目灰尘时就已经在烧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梦境将所有的火都展现在了刚刚,房间里那道轻微的“咔哒”声后。
“咳咳……”尽管林乙和张亦奇都已经捂得很严实了,仍旧阻挡不住那些浓烈的灰尘被吸入鼻腔,尤其是两人还在奔跑,大量的灰尘随着空气被吸入,引发了剧烈的咳嗽。
就在两人快要跑到楼梯口时,脚步猛然顿住。
只见那浓厚得都要呈现出灰黑色的、裹挟着更加强烈火红的灰尘呼啸着从楼下而来,仿佛要将这仅存的两条生命吞噬殆尽而后快。
就在火焰即将燎到衣服边沿时,张亦奇拉着林乙快速后退了一步。
楼下的学生们也许早在他们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燃烧了,二楼的火只会比三楼更大,往楼梯口跑是行不通的。
林乙半侧过身体,就要往走廊边缘走去。既然下面行不通,那就从三楼的走廊跳下去,起码比困在这里要强。
可已经太晚了,紧追在两人身后的大火瞬间就蹿上来了,整条走廊都被火光包围,只剩了他们周身这一小点空间,未被火苗占据。
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林乙拉着张亦奇的手上突然传来一阵灼烧感——火终于还是烧过来了。
随即他感到张亦奇大力甩开了他的手,这力气掀得林乙半个身子又转了回来,看见了此时的张亦奇。
原来,那灼烧的感觉并不是火烧到了他的手,而是张亦奇烧到了他的手。
林乙的瞳孔迅速放大,倒映着张亦奇脸上的、身上的火光,熊熊燃烧着的火填满了他的双眸。
他看见张亦奇迷惑地抬起自己的双手,来不及发出尖叫去宣泄被点着的恐惧便被大火吞没;他看见张亦奇身上眼熟的球衣迅速焦黑炭化,开学新理的小卷毛倾刻间扭结融化在一起,混着身上被高温榨出的油脂体/液一滴滴地掉在地上;他看见那双深棕色眼眸里的痛苦和绝望宛若实质一般,满溢了出来,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难以呼吸……
这个过于活泼的小个子男生,这个平时聒噪得有些过分,非常擅长于闯入他生活领地却从未有过一句道歉的小卷毛,就这么荒诞地在眼前燃烧着。
即使是梦,也有些令人难以接受。
“嘀——”随着一道荡气回肠的长鸣声,林乙脑海里响起了将他带入这个梦境的电子女声,“循环已被打破,请迅速逃离火海。”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林乙眼前的景象都跟着一起旋转了起来,但他的眼睛始终大睁着,望着那块面目全非的炭黑色人形。
逃离火海吗?四面八方都是火,唯一可以沟通的人还在眼前面目全非地燃烧着,要往哪逃呢?
终于,那块人形在自身突发燃烧的几秒种后,失去生命活力,向后倾倒而去,仿佛要融入楼梯口里的那些火焰之中。
不,别在这里倒下,即使是梦,也不要在这里倒下。
林乙自认为不是一个怎么很喜欢跟他人相处的人,更多的时候只是想自己干自己的事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宁愿睡觉也不愿去维持那些不必要的社交。
但张亦奇似乎从来就不在乎他的沉浸,隔段时间就催着他起床,约他出去玩,在经历过他无数次拒绝后,依然会向他递来橄榄枝……
这些也许在别人眼中,只是普通舍友会干的事情,但对一个没有什么正常社交活动的人来说,这些普通的事,都显得那么弥足珍贵。
他不愿意看到真心对自己的朋友就这样被这个梦境玩弄,也不愿接受要独自逃离这个梦境的选择,这两者都让他打心底里觉得难受。
他再一次觉得矛盾、混乱,这个梦,究竟是不是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