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梦境发展到了现在，尽管他是清醒的，却仍旧沉浸其中，无法醒来？为什么这个梦境里这么真实的张亦奇，却那么反常？

虽然说梦里出现许多违反常理的事情，甚至有全新的事物都是正常的，但他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种梦境里的违反常理，并没有让他觉得是“合理”的。

梦中发生的这些事情，表现得很真实，但实际上又过于荒唐无理。

这场梦发生到现在，林乙直觉这个梦是想要复刻这场火灾。但在他熟悉的朋友——张亦奇的塑造上，又显得那么矛盾。给了林乙一种，这个梦境努力想要表现得很真实，却总是在关键处暴露自己荒唐底色的感觉。

就像是，粗制滥造的一道程序，努力在靠近最终的结果，却总是漏洞百出。

眼看着那道带着火苗的炭化身影就要倒在地上，林乙下意识地就往前伸出手，想要拉住张亦奇，嘴巴张开着，就要喊出声。

即使林乙知道这是梦境，并非现实，但看着这么真实的张亦奇被烧得面目全非，他也无法做到坐视不理，仍旧想要努力地，试图“抢救”一下。

就在林乙的手快要穿入那从火苗里，喊叫声快要冲破喉咙时，一只素白而修长的手从他身旁的火海中伸出，刹那间就推开了林乙往前伸着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点不属于这场火海里的微凉，转而紧紧地握住了林乙的手腕。

“别碰。”

还没来得及看清从眼前一闪而过身影，林乙便听见了一道冷静而略带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林乙能感到自己身后的人，借着握住他手腕的姿势，将另一只劲瘦而同样微凉的手顺势覆上了他的双眼。

“别看。”

身后那人就以这样的姿势，轻轻地环住林乙。

林乙能感觉到他身上是凉的，像是初冬的季节里，在户外行走，吹了许久的风，刚刚回到家的人身上的感觉一样。裹挟着一路奔波而来的风尘，又小心翼翼地，不让这风尘沾染了身边人。

就在林乙试图理顺自己目前的情况，想着那道陌生嗓音，试图从记忆中翻找出那道声音的源头时，那道令人头晕目眩的电子女声又响起来了，这次还夹杂着刺耳的警报声。

“嘀——检测到外来意识……侵入梦境……请……尽快……脱离……呲呲……”电子女声还未说完应说的话，便被一段失去信号般的杂音打乱。

林乙强忍着被脑海里尖锐又嘈杂的声音搅成糨糊般的模糊意识，勉强抬起手拿开了盖着眼睛的那只手——那是一只素白修长的、没有多余赘肉的手，只一接触就摸得到清晰的骨骼痕迹。

他转过身体，往后看去。

到底是谁？

难道是他太过害怕，在梦境里捏造出的一个保护自我的形象？不应该啊，他也没有害怕到这种程度吧。

那人和他一样，在这寸小小的空间中，并没有被火烧到，白色的衣角被热浪轻轻吹起。

林乙稍稍抬头，只来得及看到那线条恰到好处的下巴，略显单薄、唇角微微上扬的嘴唇。没等他细看，脑海里那道要人命的电子女声更加响亮地开始说话。

“警告！梦境即将崩塌，请尽快脱离梦境！警告！梦境即将崩塌，请尽快脱离梦境！警告！……”

这声音刚在脑海里炸开，林乙的眼前蓦地一黑，五感尽失，只剩那毫无情感的电子女声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小。

无论是那片灼人的火海，还是那双骨节分明却有力的手，都随之远去，化作了一片浓厚而虚无的黑。在这片黑暗里无处落脚，他甚至连落脚的感觉都没有。

“嘀嘀嘀——请17号同学用餐……”食堂窗口自动报号的电子女声欢快地响起，独属于人工智能的热情充斥着食堂。

林乙“唰”地抬起头，胸口不断起伏，急促地呼吸着。就像是噩梦刚醒一般，心悸不止。

食堂墙壁上挂着的电视已经播完了那段火灾新闻，自动切成了体育赛事。电视上的篮球运动员们拼尽全力投篮、防守，比分随着赛事不断变化。

食堂内人声嘈杂，大家依旧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餐牌，17号。

有饭菜的香味从窗口处飘来，饭好了，是时候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