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温度随着突然到来的那道身影似乎又上升了,一股焦糊的味道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前。
林乙绷紧了身体,没敢乱动,只是眼神顺着那双破旧的鞋子往上瞧去。
一条被灰尘和木屑遮挡了原本颜色的肮脏工装裤出现在了眼前,两膝的兜里放满了螺丝刀、老虎钳、扳手等工具。
沉闷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们是楼下的学生吧?赶紧下去吧,这里很危险的。”随着几声拖拽重物的声音响起,那身影扯着地上的一根电线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去,带着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张亦奇少见地安静了一会,压低声音紧紧拽着林乙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在这施工的工人吗?”
“应该吧……”林乙看着即将消失在灰尘里的模糊背影,若有所思地回应。
那道身影高大得超出了正常人该有的体型范围,单是走在走廊上就像要把走廊填满。身上穿着厚重的工装夹克,脸上戴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塑料面具,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看不到。单从后面看起来,就像个小巨人一样,脚步声也沉重得出奇,没道理走到他们面前还没被他们看到。
那双突然出现在眼前,被烧了几个黑洞的鞋,就像是没有走路,空降在他们眼前的一般。
“这……这么高大吗?”张亦奇把林乙的胳膊又拽紧了一点,小声说道,“要不咱还是下去吧,这上面没什么好看的了,灰尘那么大,也看不清啊……”
林乙拍拍张亦奇紧拽着自己胳膊的手背,低低地“嘘”了一声。张亦奇浑身抖了抖,拽得更紧了点,语无伦次,声如蚊吟:“我们……走……走……下去……吧?”
“再往前走走看看。”林乙看了眼缩成小鸡仔,完全没有往日叱咤球场威武模样的张亦奇,毫不留情地就要迈步往前走去。
刚踏出一步,脚动了,身体没动成。
林乙扒拉着胳膊上箍着的铁爪子,平静地说,“要是不想,你也可以自己下去。”
“别……别……”张亦奇佝偻着身子转动着眼珠,往身后看了看,又往四周瞟了瞟,似乎笃定了自己的把柄已经被林乙牢牢抓住了,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跟着林乙的脚步往前走着。
两人就这么在浓厚的灰尘中磨蹭地前进,倒也没再遇见什么人,撞着什么东西了。
“呲--嗡嗡----”在路过一间开着门的房间时,林乙隐约看见里面有人影攒动,与此同时,一种类似机器马达的轰鸣声也响在了耳畔。
一道道锯东西的声音响起,林乙带着张亦奇往那房间的门靠去。
浓厚的灰尘中,他看见里面似乎有两道戴着厚重面具的身影在忙碌着,和第一次看见的那道身影一样高大。都是全身包裹严实,被灰尘、木屑覆盖着的模糊样子,看不到真实容貌和身形。
模糊的光影间,林乙感到了明显的热浪从那房间中荡出来,夹杂着更多的灰尘以及一些少量细微的木屑。
细碎的汗珠从额间沁出,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灼热,高温如同实质般从那个门口倾泄而出,压榨着两人胸腔中最后一点空气,仿佛置身于火海,就要窒息。
“咳咳……”张亦奇压抑着闷声咳了两声。房间里的灰尘实在是太大了,还夹杂着木屑,温度也很高,简直无法想象那两个工人是怎么在里面工作的。
这么想着,所有光源只靠着头顶天花板一盏朦胧的灯供给的房间内,陡然亮起了一道火光,又在转瞬间熄灭了下去。
林乙绷紧了身体,刚想转身拉着张亦奇跑,房间内又亮起了一道火光,转瞬即逝。看起来像是在焊接着什么东西,那些火光闪过又熄灭。随着火光的闪动,林乙只觉得门口的温度又上升了。
林乙眉头微皱,想着,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又是锯东西,又是焊东西的,如果有火,也许早就烧得不成样子了。
对了,火。
林乙想到了刚入梦境时,二楼的那场火灾,也是空气升温,却没有任何异常。难道这是梦境的设定?所谓火海,根本不显露出来?
嘶,不对,在他拉着张亦奇跑到楼下的时候,也看到了火。而第二次,那些被他引出来的,全身着火的学生,以及有了火苗的教室,都是有火的。
难道,要触发某些情节,火才会出现?或者是,主动发现火?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也许这个小房间早就已经在燃烧了,只是他还没有发现。那……那两个包裹得严实的工人呢?也已经在燃烧了吗?还有身在门口的他们呢?
在这个无比闷热的小房间门口,林乙竟感受到了一丝丝寒意顺着后背直达天灵盖。
还没来得及体验完那丝寒意,林乙就听见房间内传出来了带着些乡音的模糊人音。
那道靠里面,一直在忙碌的身影问:“还有多少?赶紧干完吧,早点拿钱,早点回去了。”
“拿钱?上次俺们干活的钱拿到手了吗?”另一道身影拽着电线回道。
那忙碌的身影拿起地上的一根长木条开始锯,“老板不是说干完都结了嘛,肯定会有的,要不这冬天咋搞,俺还想给家里添几件新衣服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