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乙看着眼前烧得分不清你我、融化黏连在一起的“学生”们,还是没有搞清楚这个所谓的打破循环、逃离梦境究竟要怎么做。
如果他没有碰那个学生,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他面前熊熊燃烧了?但是,这些人不是没有从最初那场火海逃出来吗?而他得到的信息只是提防从火海中逃离的人。
在这个火光通亮的楼道,面对一堵正在燃烧着的火墙,看着那些被烧得只剩黑洞的眼睛,林乙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这个梦还有很多东西是他不知道的,那些黑板上提醒的字,或许只是最基本的条件。
就像打游戏一样,基本剧情都有提示,但剧情之外有许多副本和支线任务随时都可能被触发,现在这种情况就像触发了某条支线情节。
所以,他该怎么办呢?
“啊啊啊啊啊——”一声劈了嗓子的尖叫声打断了林乙的思绪。
张亦奇从地上弹起来,顿时头也不晕了,和眼前那堵烧得正欢的火墙里伸出的手指互相指控着,满脸惊悚和不可置信且语无伦次地叫喊,“他们……他们……怎么……都是些什么啊?!”
林乙也不知道,林乙也很迷惑。
看着那些烧得不成人样的血肉焦炭混合体一直在不停蠕动着,试图冲破拦在楼梯口的那道无形的屏障,张亦奇再次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咦呀啊啊——”
在他旁边的林乙深受其害,耳膜都要被震破了,并开始耳鸣,这可比那道电子女声来之前的耳鸣还让人上头。
“轰——”教室的方向传来重物倒塌和物品碎裂的声音,和张亦奇的尖叫相得益彰,与此同时,一阵阵烟雾从楼上扑下来。但张亦奇并没有注意到,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拉着林乙的手边尖叫边冲往楼下了。
他拉着林乙的劲道真不像是一个快要晕了的人能使出来的。
林乙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刚冲出楼道就把手甩开了。
两人甫一分开,都开始剧烈地咳嗽。张亦奇这时才恢复到先前快晕倒的状态,脚下一个踉跄就跪趴在地上猛咳,那架势就像要把肺都给咳出来一样。
林乙恢复了一会,没咳得那么严重了,看着张亦奇脸上的黑灰,也不知道刚刚在楼道里呛了多少灰。
没过多久,他们出来的那个楼梯口里也开始向外面冒细细的烟了。
环顾了一下四周,依旧是自发围起来的民众和来灭火的消防车,或拍照或指点的行人,好像较上次跑出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旁边张亦奇的咳嗽声还在响着,林乙直觉这次并没有成功逃离这个梦境,不过多少是让他不敢再去碰那些学生了。
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都知道这是个梦境了,自己的意识也还算清醒,又经过了刚刚那么一遭,怎么还没有清醒过来呢?
这么想着,林乙又感到了一阵熟悉的眩晕感,看来,梦境又要继续循环了。
就在林乙闭着眼睛等着那道电子女声的时候,耳旁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林乙...怎么了?喂!醒醒……”
这次没有耳鸣和电子女声的提醒了,单头晕也还可以忍受。这么想着,林乙睁开了眼睛。
一张经过无数次风吹日晒带着些雀斑和小痘痘的脸以放大两倍的形式出现在了眼前,林乙还没有来得及发表被冒犯的讲话,那脸和那熟悉的声音就开始叨叨着吼开了。
“哇!你可算是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一节课啊,整整一节课!”张亦奇用夸张的语音搭配着肢体动作继续控诉,“我的作业怎么办呐?还指望着你呢……呜呜呜……”
又开始了……
林乙没去管在一旁哭诉的张亦奇,望向了黑板,蒙着粉笔灰的黑板上只有几道高数题。
看来,只有在刚进梦境和刚开始循环的时候会给提醒啊,连上个梦境里发现的那些不对劲的情况都没有给出提醒或者解释。
这个梦,还真是坑啊。
伸了个懒腰,感到空气逐渐升温的林乙拍了拍张亦奇,“走吧,继续吧。”
“什么走什么继续啊,你要继续睡觉吗?”张亦奇看着林乙,非常迷茫地反问了一句。
林乙不太耐烦地回道:“出去教室啊,看看怎么……出去……”林乙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话只是动了一下嘴皮,一道冷气倏然从后脊蹿上来。
他不知道吗?这是个梦。他不知道我们在寻找出去的办法吗?
是了,他从未向我表明过他知道这是个梦的倾向。事情发生得太快,一直都是我在拽着他跑,然后就是循环……林乙这么想着,冷静下来发现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毕竟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梦,只有他自己有完整的记忆这个设定,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只是这个张亦奇,实在太真了,真实地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