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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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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宥在几步外站定:“陛下盛怒离席,臣等忧心,恐事态失控,有损陛下清誉与帝国体面,特来随侍。”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群臣,几位老臣微微垂首,姿态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

阿尔萨斯胸口剧烈起伏,他明白,此刻再想破门而入肆意咆哮,已不可能。

这些重臣的出现,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咆哮,目光死死钉回那扇紧闭的殿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暴虐:“好!好得很!本王倒要看看,那个下贱东西,当着诸卿的面,还能如何狡辩!”

他猛地抬手指向殿门,如同下达最后的审判:“诺亚!滚出来!聆听本王的教诲!看看你犯下的滔天大罪!”

沉重的殿门,就在这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门内光线柔和,草木熏香的干净气息流淌出来。

林知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只着一身素净得近乎寡淡的银白色长袍,衣料轻薄垂坠,银色的长发松松挽起。

林知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过分,眼底倒映着门外剑拔弩张的一切——暴怒的阿尔萨斯,依偎在狮王身侧的伊莱亚斯,跪地颤抖的格雷和侍从,以及廊道里沉默伫立的重臣们。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阿尔萨斯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上,微微颔首。

在阿尔萨斯燃烧着杀意的目光注视下,在伊莱亚斯怨毒的凝视中,在群臣复杂难辨的视线里,林知无向前一步,走出了寝宫的门槛。

他走到阿尔萨斯面前几步之遥,停下。

没有畏惧,没有辩解,没有愤怒。

在阿尔萨斯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目光下,林知无微微提起袍角,动作从容不迫,膝盖缓缓弯曲,朝着阿尔萨斯,朝着那象征王权的方向,平静地跪了下去。

脊背挺直如松,银白色的猫耳在发间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微微垂首,露出后颈一段脆弱而优美的线条,声音清泠泠,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诺亚,聆听陛下教诲。”

阿尔萨斯的竖瞳骤然收缩,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林知无这突如其来平静到诡异的顺从姿态,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他沸腾的怒火上,反而激起了更深的暴戾和一种被愚弄的狂躁。

他猛地踏前一步,巨大的阴影几乎将跪在地上的林知无完全笼罩:“诺亚!你可知罪?身为王后,不知恪守本分,宽厚仁德,竟敢仗着本王一丝怜悯,如此猖狂跋扈,折辱本王心尖之人,你可知伊莱亚斯怀着本王骨肉!你竟敢将他如同野狗般驱赶!你这下贱东西,不过是顶着相似皮囊的玩物!谁给你的狗胆!说!”

吼声震得廊道嗡嗡作响,跪在后面的格雷身体抖如筛糠。

林知无依旧垂着头,浓密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他静静地听着,仿佛阿尔萨斯口中那些恶毒的字眼、那些唾骂,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直到阿尔萨斯的咆哮声浪在廊道里回荡着最后的余音,彻底沉寂下来。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跪着的身影上。

林知无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微哑,语调却异常清晰平稳,如同冰珠一颗颗砸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清晰地敲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陛下训斥臣跋扈猖狂,折辱您心尖之人。”

他微微停顿,目光掠过伊莱亚斯,随即又落回阿尔萨斯脸上,猫瞳里没有一丝波澜。

“臣斗胆问陛下。”林知无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当您纵容大雌柯乐及其党羽,以露水之名当众羞辱您的王后,视王权体面如无物时,陛下可曾想过,此举是否恰当??”

阿尔萨斯脸上的暴怒猛地一滞,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

阶下的群臣中,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倒抽冷气声,几位老臣的眼神骤然变化。

“当您为博情人一笑,将帝国库藏中价值连城的月光锦、深海夜明珠、北境暖玉如流水般送入晨曦殿,堆砌成温柔乡时,陛下可曾垂问,北境冰原之上,那些为帝国开疆拓土、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他们口中啃食的,是否还是冻硬如石的干粮?身上抵御风雪的,是否还是破败单薄的麻衣?”

他微微侧身,目光精准地扫过阶下几位穿着军装的将领,只见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当您沉溺于旧情,为搏情人展颜而呵斥朝臣时,陛下又可曾想过,帝国边境那些因您失察而蠢蠢欲动的饿狼,是否正磨利爪牙,窥伺着您这金碧辉煌的王座?”

阶下群臣的脸色剧变,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眼底疯狂翻涌,几位曾对诺亚抱有同情的老臣,此刻看向阿尔萨斯的眼神已充满了冰冷的失望和审视。

阿尔萨斯的脸色由暴怒的铁青转为一种可怕的煞白,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被当众撕开伪装的羞怒让他感受到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住口!你这……”

“臣最后问陛下。”林知无的声音陡然拔至顶点,抬手,指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当您任由您的雌父、您的亲信,如同评估货物般,用最恶毒的目光反复剐过您王后的小腹,嘲弄他干净、无用时,陛下又可曾想过!”

林知无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悲愤,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在死寂的空气中:“这王后小腹之上,所承载的——究竟是您阿尔萨斯·雷恩哈特的恩宠荣光?还是……”

“还是您亲手烙下的辱与绝望!”

阶下群臣瞬间哗然!

惊骇的抽气声、难以置信的低呼声响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林知无指向小腹的手上,指向那被银白色素净长袍覆盖的位置。

阿尔萨斯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狠狠劈中,煞白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下意识地看向林知无的小腹。

“这里,从未有过陛下的抚摸,又如何诞生一个继承大统的生命?”

在此之前,众人只知王后不得兽王喜爱,从今天开始,人们便会知晓,结婚多年,兽王从来没有碰过自己的王后。

雄兽没有与雌□□合,却还要将没有子嗣的罪过加于雌兽之身,这在整个帝国,甚至其他帝国,都是十分耻辱的行径。

诺亚不敢开罪阿尔萨斯,自嫁入这要命的王宫以来,什么苦什么痛都自己往肚子里咽,林知无可不会惯着阿尔萨斯。

这种狗东西,就是要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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