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地的林知无脊背挺直,银白长袍裹着单薄身躯,仿佛一株被暴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雪松。
阿尔萨斯魁梧的身躯因林知无最后那句锥心刺骨的诘问而微微晃动。
阶下群臣鸦雀无声,失望的目光如同无数无形的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引以为傲的狮王尊严之上。
就在这死寂凝固、空气几乎要爆裂的时刻——
一道玄色的身影沉稳而迅疾地穿过沉默的群臣阵列。
周宥。
他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片沉重的阴影,径直走到跪地的林知无身侧。
没有言语。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伸向林知无。
那动作是无声的支撑。
他小心地避开林知无手臂上繁复的衣褶,手掌精准地托住林知无的手肘下方,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扶上他单薄的脊背。
掌心下的身体冰凉,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因长久跪地而浸入骨髓的寒意。
周宥的指腹在那微微颤抖的脊背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稳稳施力。
一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传来,林知无几乎是被他半托半抱,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
膝盖离开冰冷坚硬的地面,林知无的腿脚因血液不畅而有些麻木,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踉跄了一下。
周宥的手臂瞬间收紧,如同最坚固的磐石,将他牢牢稳在自己身侧。
林知无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抗拒这份支撑,只是借着周宥的力量站直身体,银白的猫耳在发间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拂过周宥近在咫尺的玄色衣袖。
周宥的目光并未在林知无脸上停留,仿佛这搀扶只是履行某种职责。
“陛下。”周宥的声音响起,“王后乃帝国象征,其尊荣体面,系于王权威严,今日之事,无论起因为何,王后殿下跪聆训斥于宫门之外,群臣环视,此情此景……”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阶下那些脸色各异的重臣,声音陡然沉凝,带着千钧之力:“非王后之辱,乃帝国之耻。”
阶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几位老臣脸色剧变,看向阿尔萨斯的眼神已不仅是失望,更添了冰冷的谴责,周宥此言,将这场看似私怨的冲突,瞬间拔高到了动摇国本、损害王权神圣性的高度。
阿尔萨斯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头顶,他猛地踏前一步,鬃毛般的头发几乎要炸开:“宥!你……”
“陛下!”周宥的声音压过了阿尔萨斯的咆哮,带着一种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威压,“北境巨狼虽平,然其残部如荒原之狼,窥伺在侧!南方诸部,因赋税苛重,怨声载道,渐生离意!帝国四方,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金狮王座!值此内忧外患之际,陛下为一己私情,纵容亲信折辱国母,动辄呵斥朝臣,视朝纲如儿戏,置国体于何地?”
他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阿尔萨斯的心上,也砸在阶下每一位大臣的心头。
周宥并非凭空捏造,他所说的每一桩,都是朝堂之上被阿尔萨斯因伊莱亚斯而搁置或轻慢的隐患。
“陛下今日所为,非但寒了王后之心,更寒了为帝国浴血奋战的将士之心。”周宥扫过几位身着军装的将领,只见他们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寒了为帝国殚精竭虑的臣工之心!”
他面向阶下群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若陛下因私废公,因一人而轻社稷,令王权蒙尘,令帝国根基动摇,则臣等何以自处?帝国何以自安?”
最后一句反问,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元帅所言极是!”那位老狐族重臣率先踏前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痛心,“陛下!王后乃一国之母,纵有万般不是,岂能当众受此折辱?此非家事,乃国事!陛下为一情人,置王后体面、帝国尊严于不顾,老臣……痛心疾首!”
“陛下!边境将士冻馁交加,军报堆积如山,您却……”一位年轻将领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被忽视的悲愤。
“陛下!赋税之事关乎南方稳定,刻不容缓啊!”另一位掌管财政的大臣也急切地进言。
指责、劝谏、隐含的失望与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阿尔萨斯淹没。
阿尔萨斯魁梧的身躯僵立原地,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再由煞白涨成猪肝般的紫红。
他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失望、或隐含鄙夷的脸,最后落在被周宥牢牢护在身侧,面色平静却眼神冰冷的林知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