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银屏抬眸看他,只看见一道无比温柔的目光。
窗外一阵沙沙风声,树叶响动,几片花瓣落在他脸上,她才发现,他的皮肤比那些花瓣还要惨白,根本没几分血色,他摇着扇的手腕如同干枯的木,还有藏在袖口里若隐若现,奇怪病态的纹路。
“你身体怎么了?”
皇帝似乎有些惊讶。
“你自己都没好,怎么还管起朕来?朕康健的很。”
他的话根本站不住脚。
“你还嘴硬?”
赵银屏抓住他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拉过来,手臂固定,掀开袖袍,如毒蛇般扭曲蜿蜒的纹路一直往上走,似乎是往胸口处去的。
她皱着眉头,扯开了他的衣裳。
惨白的皮肤、漆黑的纹路,两相对比鲜明,那纹路沿着肩膀已经汇集到心脏,即便不通医理,她也知道,只怕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皇帝耳根通红,呼吸起伏,侧过头任由她看,嘴上却道:“你!倒反天罡,竟敢对朕如此霸道!”
赵银屏根本没在听他的话,狠狠在脑子里搜寻,但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能救人,这些纹路她见都没见过。
“御医怎么说?”
她终于放开他,还不忘将衣服拢好。
他看着她紧皱的眉头,还有那双为他整理衣襟的手,忽地鼻尖一酸,急忙狠狠咽了口口水,将那股上涌的泪意强压下去。
“放心吧,还能撑些时日。”
半年左右就是他的大限了,运气好的话,还能亲眼看着她孩儿出生,运气再好一点,她没因为生子剧痛恢复记忆,而是将他一直当成孩子的父亲,她的丈夫。
赵银屏揪住他衣襟狠狠一用力,差点将他推下床。
“李同风,你是我爹娘拼了命才保下的,你不能就这么死了!是谁害你?”
皇帝闷着脸不说话,似乎陷入回忆中。
早在道观时他就被下毒了,至今不知何人所为,但他猜测,是觊觎李家江山之人,少时毒性不明,只是身子弱,越长大毒性越显现出来,盘在手臂上,那时他就知道命不久矣。
还想着,提前把皇位传给弟弟,谁知……母后和弟弟却要夺位。
那是他以为脱离道观的火坑后,终于能拥有的,世上最爱他的人啊……
赐母后鸩酒那天,她本可以来求他的,可是她没来,死前最后一面只想见李江临,毫不犹豫就饮下鸩酒,等他去看时,只有宁可被生生折磨死也不愿跟他低头的尸首。
原来这世上,无人爱他。
赵银屏恨铁不成钢。
“说话啊!是谁害你?他们手中说不定有解药,我替你去取!”
他还是没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喉头堵住了,双眼在她脸颊描摹了一遍又一遍,鼻尖的酸涩也一遍又一遍地上涌,他无论如何压不下去,唇间只挤出她的名字:“银屏。”
他红着眼,狠狠把人拥进怀里。
赵银屏只觉得浑身一紧,被死死地箍住,刚想推开,却听见耳边传来似有若无低低的啜泣。
他哭了?
她不敢乱动,也不知该说什么,木偶般任由他抱着。
哭声渐渐变大,堂堂九武至尊,竟像个孩童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不动了,她听见均匀的呼吸和平缓心跳,直到他睡着,慢慢将人推开,放倒在床榻上。
燕十三说皇帝不会伤害她,她信的,一个能抱着你哭的人,又怎么会忍心伤害。
他躺着闭着眼,和李江临一模一样,这画面,她好像看到过……是在水边,在她身子底下……
脸“腾”地红透,她急忙挪开目光。
溪水边的男人就是腹中孩儿的爹,显然,皇帝不是,他不可能和她在溪水边,那人又与他长得相似,难道真是李江临?
记忆碎片忽地涌来,她穿着大红喜服等着拜堂成亲,却有人说她夫君跑了。
“刚才人多,我不便告知你,现在你再看,是不是他偷了你的玉佩,拿到江湖盟主令牌,带下山去了?”
“你可知他父母身份?姓甚名谁,家住哪里?”
“孩子!我相信你做事有分寸,但这个男人你不能再信了,他油嘴滑舌满肚子心眼,你一身正气,与他本就不合适,只怕被他卖了,还要替他数钱呐!”
长辈的话犹在耳边,她心中凉透了。
是这男人骗了她清白之身,骗走江湖盟主令,她还蒙在鼓里!
是你吗,李江临!
若真如此,此人该杀!
赵银屏心绪难平,捏着拳头回了自己的寝宫,宫女一早等着她,伺候洗漱,白天她把岚音剑藏在内殿床头,便找了个借口将人支走。
一个人到内殿,却忽地听见不同声音!
“谁?”
昏暗的烛火下,赵将军大摇大摆坐在桌边,嘻嘻笑着朝她招手。
“来来来,跪下,喊声叔父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