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衡派后山。
师伯领着赵银屏和李江临来到她爹娘衣冠冢前,将香烛纸钱放在一边,眼眶有些发红。
“当年我们四人一起在山上练武,我比他们年长些,总觉得在带小娃娃,可是后来,他们一个个的都有出息,只有我没用……我曾幻想等他们忙完心中大事,再一起像当年那样练剑、孝敬师父,可最后却等来了他们的死讯,如今这衣冠冢,还要添一人。”
赵银屏也是鼻尖发酸。
“我定会杀了薛展,为师父报仇!”
点上香烛,她恭恭敬敬磕头。
“爹,娘,孩儿来看你们了。”
心头千言万语,想将这些年自己的事说个遍,可立在坟前只有无尽的酸楚。
娘生下她不久就仙逝了,爹也在她还不记事的时候就殉情而死,她甚至不知他们长什么样子。
上山前以为能亲人团聚,如今眼前只有两座坟包,里面也没有爹娘尸骨,埋着的是他们在山上修行时的衣裳用具。
一家三口早已相隔阴阳。
“孩儿……过得很好,和师父学了一身本事,在山下为民除害,也算没辱没家门。”
旁边的李江临忽然到她身边,挨着跪下。
“何止是没辱没家门,她做的事可谓光宗耀祖呢!她在山下救了许多人,还帮他们伸张正义,此举功德无量!”
他一边添纸钱一边夸她。
“二位虽不在人世,却留下明珠一颗承袭家风,也是功德无量!”
赵银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爹,娘,这便是我未来夫君,他还有一层身份,是师父的儿子,我们因师父的岚音剑结缘,历经生死。”
李江临跪的规矩,忙磕头。
“李羡见过未来岳父、岳母,其实我,我喜欢屏儿好久了,是她一直看不出来,她行侠仗义在行,对外人好,对我却冷冰冰的……”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师伯还在一旁听着呢!
赵银屏羞臊的不行,抓他的手紧了紧。
而且这才和爹娘说上话就开始告状了,哪有这样的!她赶忙解释。
“阿羡平时嘴巴就毒,爱说话,脑子精明,但人不坏,爹,娘,你们可千万别怪罪他。”
李江临心说哪有这么说自己未来夫君的,可是跪在人家父母坟前,也不敢辩驳,另一手急忙添纸钱。
师伯眼中有些疑惑,盯住李江临,敛眉沉思。
他不是不承认自己是怀山的儿子吗?为何却默认下来?
有李江临在,原本凄风苦雨的场面变作晴天,赵银屏心中凄苦淡了许多,又说了会儿话,两个烧完纸钱便起身离开了。
还没走几步,李江临停下脚。
“你们先走,我去解手!”
他急急钻进竹林,赵银屏便和师伯先走,他偷偷瞧着两人离开,走的远些了,这才从林子里钻出来,回到赵银屏爹娘的衣冠冢前。
点了香,从怀中掏出藏着的一叠纸钱,恭恭敬敬下跪。
“岳父岳母在上,方才我话还未说完,其实我不是赵怀山的儿子,而是当世之主李家子孙,行二,五年前被皇帝贬为庶人,虽说身份不比从前,但我身子里流着一半母后的血,当替她和二位道谢。”
“当年我虽小,这事儿却是知情的,母后为了让大哥回宫亲自来求二位,最后却害的岳母为我李家身死,屏儿年幼失去双亲……”
“我与她两情相悦,知道此事之后,只想对她更加怜惜,日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我在身边,请二位放心,我会尽我所能护她、爱她!”
李江临朝坟头三叩首,等纸钱烧尽才起身,追着赵银屏的方向一路小跑。
山中日子惬意,没有闲杂人事烦扰,赵银屏和李江临越发甜蜜,常常腻在一处,可赵银屏心中有大事未完,总觉心神不宁。
“阿羡,我想尽早下山,完成师父遗命。”
李江临胸口立刻“咯噔”一声,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可他还是想拖延一团算一天。
“我,我病还没好利索呢……”
她一个眼神就拆穿他。
“我们在这里留的够久了,你要知道,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
“那我呢?你就没想过,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她怎会没想过?沉默一会儿,狠心道:“若我能平安回来,咱们就成亲,若我回不来了,你不愿找,就住在山中,有吃有喝有人管,总不会过得太差,若你看上其他女子,也,也可以与她成婚,左右是个男人,从前的事只要你不说,无人介意。”
说这话自己也违心,可她只能硬着头皮说。
李江临脸色瞬间变了。
“赵银屏!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呼吸都急了,胸口起伏,转身就走。
李江临对她向来温柔,可每次一提起要去杀薛展,就像点了炮仗,她心里苦。
但师命大过天,何况薛家兄弟鱼肉百姓,她作为怀山派现任掌门也有责任为民除害,肃清山门败类,这些责任远比儿女情长重要,是她道心铁律。
李江临出门就奔山上,满脸委屈推开师爷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