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太子回宫。”
师伯解释道:“太子出生时天降异象,乃大凶之兆,梅山真人传信给先皇,让太子弱冠之前隐姓埋名住在庙里,先皇没理会,谁知没几日黄河决堤,接着瘟疫横行,这吓坏了皇后娘娘,不顾先皇反对,把太子送进了梅山真人的庙里。”
“太子还未弱冠,先皇突然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急需太子回朝继位,可当年的天灾死了许多人,百姓对此恐惧,他们签万民书,要二皇子即位。”
“自古??帝王家哪有??废长立幼的?况且这或许只是巧合,皇后娘娘心疼太子在外那么多年,孤苦伶仃,也不能违背先皇遗诏废长立幼,????便亲自来到青衡派求你爹娘帮忙,秘密接太子回宫。”
“你爹本想拒绝,一来你娘怀有身孕,行动不便;二来违背民心,怕武林跟百姓不好交代;三来江湖门派从不参与朝廷之事……可惜架不住皇后跪地哭求,她说她不是为了太子,而是为自己的孩子,本是金枝玉叶,却在外隐姓埋名,爹娘在世不得相见,多年来被妖言惑众,说他是个煞星,有家不能回,他也只是个孩子,实在可怜……你娘便应下了。”
赵银屏能体会娘当时的心情,她或许能拒绝一位皇后,却怎么拒绝一位母亲?她或许也想着肚子里的骨肉,不愿见皇后母子分离。
师爷继续道:“这桩差事不好做,那梅山真人犟得很,非要等到太子弱冠才肯放人,你爹娘求了又求,在庙里呆了一个多月才把太子接下山。”
“后面的事更加艰难,不知是谁走漏风声,听说太子回宫,民间秘密组织了一批刺客,在他们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各大派也到山门来逼问,我怕他们出什么意外,下山去助他们,结果正赶上刺客杀来。”
“十几个武林高手将你爹娘围住,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就……虽说没什么大碍,可这一下,也害你娘动了胎气,当晚便生下还不足月的你。”
师爷看着赵银屏,眼里尽是慈爱。
“你虽然还没足月,可出生时活泼康健,我为你摸骨,实在不错,是练武的好苗子,便亲自为你刺上祥云托月纹,打算将来好生栽培……结果当晚又生变故,刺客一波接着一波,我们只能先逃命去。”
说到这里,师爷忽然沉默,房中静的可怕,赵银屏也不敢往下猜。
娘亲受伤产子,定然气血亏虚,此时又有刺客,要奔波逃命,还要护住婴儿和太子,她的身体怎么撑得住!
过了好半天,师爷才开口道:“我们不敢走大路,便从小路绕道回皇宫,可当时山上只有积雪,连根草药都没有……你娘身子渐渐地空虚,还是没能挺过去。”
眼泪夺眶而出,赵银屏轻轻捏着那张请柬,心沉沉的痛。
“那我爹呢?”
“我们将你娘葬在雪山上,便带着你继续护送太子,这事儿完成,我叫他随我回山门,他却说不回来了,想到处走走,我一想他心里不好受,就答应下来,两年后收到他一封信,告诉我,他去见你娘了。”
赵银屏的手抖了一下,死死捏住桌角。
爹对娘用情至深,两年也没能让他走出伤痛,他说去见娘了,多半是殉情而死。
后面的事她也猜到了,是爹走之前将她放在师父的山门,师父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决心做她第二个父亲。
“可是这么多年,为何师父不告诉我?”
“我们几个当中,最难过的就是他,从小跟在师兄师姐身后,看他们相爱、成亲、生子,本来是圆满的,却最后阴阳相隔,双双死去,或许他不想再忆起这些伤心事,也不想让你为此难过。”
赵银屏点点头,理解师父的苦衷,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别人一样是孤儿,却和别人不一样,被师父格外看重,早就把师父当成亲爹。
师爷哭着哭着忽然变脸,一拳打在桌上。
“你师父这不孝孽徒!他跟我说下山收养了几个孤儿,却不告诉我他已经开山立派,也不告诉我你在他那,我还以为你也……
怀山派三个男徒都是孤儿,师父和赵银屏说过,薛家兄弟的爹娘得瘟疫死了,他俩是师父亲自熬药,治了两个月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陈宗秀举家搬迁,水路遇上贼匪,家人都死光了,是师父把他救下;开山立派,是因为师父创出自己的招式,想传下去,至于师父为何什么都不告诉师爷,这事已经无从知晓。
师爷生气却也无处发泄,只能撑着桌子叹气。
“这么多年我一直后悔,当初应该把你从你爹怀里抢过来,起码能好好长大……还好你活着。”
赵银屏的眼泪止不住,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一直惦记她,还成了无法自愈的心结。
她朝师爷跪下磕头,感念这份情,师伯把她扶起。
“我一看见你后背刺青,就猜到你身份,不愧是他们的孩子,光你这身根骨,多少习武之人望尘莫及,又有师弟亲自教导,将来成就说不定在你爹娘之上!”
师爷也点点头。
“你师伯所言非虚,若你参加武林大会,说不定能与金京泽争上一争。”
赵银屏从没想过在武林中有什么地位,或是做什么大事业。
“我只想完成师父遗命,再回山门收几个徒儿,过平淡日子。”
“你师父的遗命是什么?”
师爷和师伯一齐到她跟前。
“今日已然如此,不如伤心便赶在一处,屏儿,你快告诉我,你师父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