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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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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春去夏来。

洛阳城在经历了血雨腥风的权力更迭后,在新帝的治理下,恢复了几分平静。

齐浔与齐湛那场耗资巨大、极尽哀荣的盛大丧仪,足足耗费月余,几乎掏空了半个国库。

齐玥冷眼旁观着那些虚伪的哭嚎与繁复的仪程,心中只有讽刺与滔天的恨意。

扫过舆图上为齐湛圈定的那块风水绝佳的皇陵位置时,焚毁理智的怒火在胸腔里灼烧。

凭什么?

齐湛,卑劣阴毒、弑兄篡位、对她父亲下毒手、更对她怀着扭曲占有欲的禽兽!

他凭什么能躺在耗费民脂民膏修建的宏伟陵寝里,享受着后世香火?

曝尸荒野、被野狗啃噬都算便宜了他!

她恨不得效法前朝那些恨极仇敌的君主,将齐湛的尸骨从棺椁中拖出,鞭挞千遍,挫骨扬灰!

可她知道,她做不到。

她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更堵不住那些“礼法纲常”、“死者为大”的卫道士之论。

这样极端的泄愤,除了授人以柄,将她苦心经营的权势毁于一旦,将她和芜姐姐置于更危险的境地,还能带来什么?

不过是幼稚的、无用的匹夫之怒罢了。

所以她只能拖。

对齐湛陵寝的选址、规制、建造进度,所有相关的奏报,都被她以“国丧耗费过巨,当体恤民力”、“需详勘风水,以免冲撞国运”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压了下来。

御座之上的齐珵,将齐玥眼底那翻涌又压下的恨意看得分明。

他并未出言劝解,也未曾催促陵寝之事。

他深知这份恨意是齐玥心底的疮疤,也是她此刻被攻讦的软肋。

他任由那些催促修建皇陵的奏折在齐玥的案头堆积如山,任由那些不满与揣测在朝臣间悄然滋生。

朝会结束,朱红的宫墙在初夏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齐玥与上官时安并肩走在通往宫门那漫长而空旷的御道上。

“明日休沐,长陵有何安排?”上官时安侧头问道。

齐玥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还能有何安排?北衙六军秋季换防的章程还需细化,西境几个军镇都快断炊了,粮草调配的文书堆积如山,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那些催命似的、请旨尽快营造皇陵的折子,怕是翻到天黑也看不完。”

提到“皇陵”二字时,她眼底的戾气,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上官时安闻言,眉头紧锁:“长陵,你也太拼了。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熬。明日休沐,就该放下那些烦心事,出去透透气,散散心才是正理!总憋着对身体不好。”

“散心?”齐玥脚步未停,瞥了他一眼,兴趣缺缺,甚至带着一丝自嘲,“跑马射猎?还是去哪个新开的酒楼听曲儿?省省吧,我对这些提不起半分兴致。倒不如……”

她声音带着一丝狠厉,“去西郊乱葬岗透透气,至少那里的人,死得其所!”

上官时安被这充满戾气的话噎了一下,心头一凛。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慎言!隔墙有耳!”

随即,他眼珠一转,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试图转移话题:“这回不一样!明日东郊玉泉山,槐花开得正盛,听说山涧里新引的温汤也极好。段觅微她们张罗着去,长姐也应下了。”

齐玥脚步一顿,侧头看他,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芜姐姐也去?她怎会未曾与我提及?”

她和芜姐姐几乎日日相见,或是在常阳王府那方小小的天地,或是在国子监外墙“偶然”相遇的车驾旁。

这等结伴出游之事,依照芜姐姐素日待她的心意,定会提前告知。

可为何这次,只字未提?

是体谅她军务缠身不忍打扰?还是觉得与她这个“小叔子”同游,顶着“常阳王妃”的名头,实在不便,唯恐再惹非议?

她对齐湛那挫骨扬灰的恨意,在此刻又添上了一层——若非这禽兽强加的名分,她与芜姐姐何须如此顾忌?

上官时安见她不信,脸上还掠过一丝明显的不快,有些急了:“千真万确!是段觅微牵头张罗的,说是春日里没赶上踏青,夏日补上。长姐亲口应下的!段小姐还特意叮嘱我,莫要声张,就几个相熟的女眷,图个清静自在。”

他看着齐玥依旧狐疑且带着受伤的眼神,赌气似的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话带到了。你爱去不去,大不了我自个儿去寻杨瑛说话!”

他后半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齐玥扫过上官时安瞬间泛红的耳根,瞬间明白过来。

这人哪里是真心邀她去散心?

分明是知道心上人杨瑛也会去,自己一个年轻男子不好意思单独前往,想拉她这个“男子”当挡箭牌兼幌子罢了!

她心中又好气又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芜姐姐若真去……她自然要去!

哪怕上官时安动机不纯,哪怕顶着“小叔子”的身份可能引来闲言碎语,能有机会在山水间与芜姐姐同游片刻,也是难得的喘息。

况且……她确实需要透口气了,再被那些“皇陵”奏折和心底的恨意闷着,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玉泉山……”齐玥沉吟片刻,“槐花飘香,倒也算个去处。”

她抬眼看向上官时安,“明日辰时初,东城门外汇合?”

上官时安见她应允,眼睛瞬间亮得如同星辰,生怕她反悔,连声道:“对对对!辰时初!你可千万别迟了!迟到的人要罚酒三坛!”

话音未落,他已匆匆拱手,背影都透着轻快飞扬。

与此同时,常阳王府内。

上官时芜端坐书案前,指尖正捏着一份由晦明悄然送入的密报。

上面清晰罗列着近日朝堂上关于“长陵王有意拖延先帝陵寝营造”的议论,以及某些言官私下揣测齐玥“心怀怨怼,恐有不臣之心”的恶毒风声,甚至有捕风捉影的“鞭尸泄愤”之说。

她的指尖在“鞭尸”二字上久久停留。

她太了解阿玥了。

那份对齐湛的恨意,深入骨髓,铭刻在心。

她完全能想象阿玥看到“齐湛陵”奏报时,心底翻涌怒火与不甘。

拖?这已经是阿玥在重重枷锁下,所能做的、最克制也最无力的反抗了。

这世间悠悠众口,便是最毒的穿肠药。

无论阿玥如何克制,如何权衡,只要这恨意存在一日,只要这陵寝之事悬而未决,便是悬在阿玥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

她必须想办法,既安抚阿玥那颗被恨意灼烧的心,又要将这沸反盈天的议论,引向对阿玥有利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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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槐香浮动。

上官时芜的马车刚驶出府门,便见上官时安策马疾驰而来。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簇新的宝蓝锦袍,衬得人精神奕奕,翻身下马时动作仓促,险些被缰绳绊倒,惹得车夫慌忙勒马。

未等马车停稳,他已掀帘钻入车内,带进一股风尘与青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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