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桔悄声上前，轻声道：“小姐，夜深了，您也歇息吧？”

上官时芜摇摇头，“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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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深处，灯火通明，却笼罩在压抑的肃穆之中。

太上皇齐浔与圣上齐湛的“暴毙”，激起惊涛骇浪。

宫人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禁卫军甲胄森严，封锁着各处要道。

齐玥的身影穿过重重宫禁，朱红亲王常服在夜色中如同一簇不灭的火焰。

她径直走向御书房。

沉重的紫檀木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明亮的烛光。

齐珵背对着门口，微微低着头。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来。

看到齐玥，他快步迎上前，“四哥！你回来了！”

他走到齐玥面前，距离很近，却又保持着微妙的恭敬。

目光扫过齐玥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的血丝，关切道：“四哥，你脸色不太好。宫中事务繁杂，但也要保重身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女傅和段小姐她们……可还安好？”

齐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她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喜怒：“嗯，她们无事。云岫受了些伤，觅微在照顾。”

“那就好……”齐珵似乎松了口气。

他微微侧身，让开御案前的位置，目光却瞟向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御座，随即又垂下眼帘，姿态谦卑：“四哥，如今宫中群龙无首，人心惶惶。诸多善后事宜，还有……国不可一日无君，这该如何是好？”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迷茫，仿佛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四哥，你是大司马，总领天下兵马，又是太上皇亲封的亲王，德高望重。如今也只有你能主持大局了。”

齐玥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御案旁，目光扫过案上那卷只缺玉玺加盖的禅位诏书草稿，又掠过旁边摆放的玉玺。

思绪却被拉回那个深夜。

暖炉熏香，红烛摇曳，锦帐低垂，衣衫凌乱地散落榻边，薄汗微湿，气息交缠。

两人仅着单薄寝衣，同盖一床柔软锦被，周身萦绕的都是彼此温热的气息和交融的体香。

上官时芜侧卧着，青丝如瀑散在枕畔，指尖缠绕着齐玥一缕发丝。

“阿玥，若齐浔和齐湛都不在了，大燕的龙椅，谁坐最合适？”

齐玥闭着眼，闻言懒懒道：“自然是你我属意之人。”

“是齐珵。”上官时芜的指尖滑过齐玥光滑的肩头，毫不犹豫的答。

齐玥倏然睁眼，侧头看她，有一丝不悦：“为何是他？论血脉，我亦是先帝血脉，论权柄，我手握兵符，更有你和平原王府的鼎力支持。我为何坐不得？”

她并非渴望那位置，只是不满芜姐姐如此轻易地将她排除在外。

上官时芜低笑一声，温热的指尖轻轻抚上齐玥的红唇，眸光潋滟。

“你自然坐得，凭阿玥之能，坐上去也无人敢置喙。”她的指腹微微用力，摩挲着柔软的唇瓣，随即，一个带着缠绵余韵的吻轻轻落下，堵住了齐玥未出口的反驳。

一吻既罢，上官时芜的鼻尖几乎贴着齐玥的，声音更低，“可我不愿。不愿看你身着龙袍，被无数朝臣逼着充盈后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妃嫔’，哪怕你一个都不碰，我也不愿看到她们的名字，与你的帝号并列……”

她拉着齐玥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闷得难受。”

齐玥被她这孩子气的醋意逗笑，忍不住抬手戳了戳上官时芜的脸颊：“好大的酸味，芜姐姐，你何时成了醋坛子？”

上官时芜顺势握住她的手，贴在颊边，眼中的调笑褪去，“此为其一。其二，齐珵心思深沉不假，但论心机手腕、根基势力，远不如齐湛。他羽翼未丰，是最易掌控之时。假以时日，待他年岁渐长，培植起自己的心腹势力，心思……就难说了。”

“至于齐璋，他性子纯良敦厚，若在太平盛世，不失为一位守成仁君。可惜，如今朝局初定，暗流汹涌，他太过年幼，坐上去便是众矢之的。你我纵有通天之能，也难保他周全，更遑论稳住这风雨飘摇的大燕。”

“我们可以……”齐玥想说“我们可以辅佐齐璋”，话未出口。

上官时芜已轻轻摇头，指尖抵住她的唇，“不可。辅佐幼主，看似权柄在握，实则名不正言不顺，掣肘极多。你我需耗费十倍心力去平衡各方，稍有不慎，便是‘权臣篡位’的骂名，永世难洗。可齐珵，已成年，名分大义俱在。”

她捧起齐玥的脸，望进她眼底，“阿玥，你的战场在沙场点兵，在朝堂纵横，而非困在那四方金銮殿里，与三宫六院虚与委蛇。我要你自由，更要你，只属于我。”

齐玥的目光从玉玺上移开，重新落回眼前恭敬垂首的齐珵脸上。

她自然知道齐珵不会那么简单。

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毫无保留信任彼此的“四哥”和“珵弟”了。

亲情在权力的漩涡里，早已被冲刷得面目全非，只剩下计算与试探。

但她确实无意帝位。

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对她而言，是枷锁，是算计，是隔绝她与芜姐姐的万丈深渊。

“珵弟，你是圣上亲封的皇太子，名正言顺。这主持大局之人，自然是你。”

齐珵身体一僵，脸上露出更加惶恐的神情：“四哥！这……这如何使得！我、我年纪尚轻，资历浅薄，如何能担此重任？朝中大臣，天下百姓，如何能服？四哥你……”

齐玥打断他，“太子殿下不必妄自菲薄，你聪慧敏达，圣上生前对你寄予厚望。如今国丧当头，正是你稳定朝纲，安抚民心之时。”

“至于朝中大臣，天下百姓……他们会明白，也必须要明白，何谓名正言顺，何谓正统承继。”

齐珵的心一跳。

齐玥的话，像是在安抚，更像是在敲打。

她是在告诉他，他的位置是合法的，但同时也是她赋予的？

还是……在暗示他，必须安分守己？

他深深一揖：“四哥……我明白了。只是，此事千头万绪，我实在心中没底。还望四哥能留在宫中，助我一臂之力。有你在，我才安心。”

齐玥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和恭敬的姿态，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珵弟。”齐玥的声音放缓了些，“我会帮你。直到你真正坐稳那个位置。”

她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卷空白的诏书草稿，扫了一眼，又放下。

目光落在旁边玉玺。

她拿起玉玺，沉甸甸的触感传来，“明日登基大典，一切按礼制进行。这诏书，你亲自盖印吧。”

她将玉玺递向齐珵。

齐珵看着眼前那方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玉玺，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玺。

“谢……谢四哥！”他捧着玉玺，走到御案后，在那卷空白的禅位诏书盖下了鲜红的印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齐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大燕新的帝王，便是眼前这个少年了。

只是，前路……真的会如她所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