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挪了半步，距离齐湛更近了些，声音带着耳语的亲昵：“只是……臣心中一直藏着一件事，瞒了圣上多年，每每想起，便觉愧疚难安……”
齐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齐玥。
烛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长睫低垂，唇瓣不点而朱。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仿佛被光晕笼罩的脸颊，想确认这莫名心悸的由来。
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
齐玥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同时，她抬手，扯下了束发的玉冠。
青丝如瀑，瞬间倾泻而下。
那张褪去了玉冠束缚的脸庞，再无半分刻意雕琢的英气。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星，琼鼻秀挺，唇色天然淡绯，肌肤莹润如玉。
所有线条都柔和下来，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女性柔美。
烛火跳跃，撕开了经年伪装，绽放出被深深掩埋的绝世风华。
齐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眼前这倾国倾城的女子……是谁？
是那个自幼在他膝下习武的“侄儿”长陵王？
是那个在沙场点兵、在朝堂与他并肩的亲王齐玥？
喉咙里涌上腥甜。
“你……你……”他张着嘴，所有的思维在瞬间被这颠覆性的真相冲击得粉碎。
一道灰影从殿角阴影中滑出。
郑云岫手中寒光一闪，直刺齐湛毫无防备的颈侧要害！
“噗嗤——！”
匕首入肉。
齐湛虽是习武之人，但长期沉溺于丹药，早已掏空了他的身体根基。
那些仙丹日复一日地侵蚀着他的经脉气血，令其内里虚浮，反应远不如当年迅捷。
匕首未能刺穿咽喉，却划过他的颈侧动脉。
“有刺客！护驾！！”齐湛捂住喷血的脖颈，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殿门外的齐珵早已听到动静，他拔剑，喝道：“刺客往西南角逃了！快追！保护圣上！”
他带着亲信侍卫，朝着与寝殿相反的西南方向冲去，将闻声赶来的大批禁卫和齐湛的心腹侍卫，硬生生引离了寝殿！
殿内。
郑云岫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她身影一晃，消失在暗门之后。
齐湛瘫坐在地毯上，脖颈处的伤口像被撕裂的泉眼，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
齐玥站在他面前几步之遥。
她抬手，将方才散落的几缕青丝拢起，那枚冰冷的蟠龙玉冠稳稳簪回发间。
墨发束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寒冰淬炼般的眼眸，再无半分女子的柔媚，只剩下凛冽的杀伐之气。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濒死的齐湛。
“七叔。”她的声音凿进齐湛混沌的意识里，“这声‘七叔’，是最后一次。念在你……曾真心待过幼时的我。”
齐湛费力地抬起眼皮，目光艰难地聚焦在齐玥脸上。
熟悉的轮廓，此刻却陌生得令他心胆俱寒。
束起的发，冰冷的眼，那身亲王常服下包裹的……竟是他从未看清的真相。
而他的儿子……竟也与齐玥联手了。
他想开口，喉间却只涌上一股腥甜，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
齐玥视若无睹，向前一步，精致的鹿皮靴底，稳稳踩在粘稠的血泊边缘。
“齐湛。我瞒的，自然是我的女儿身。但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步步紧逼，气势迫人，“可你真正瞒住我的，是我早已知晓的真相，八年前，我的父亲，他并非死于你们所说的意外！”
齐湛的身体一颤。
“是你！是你向齐浔献上毒计！是他点头允诺！你们合谋，策划了那场‘意外’！为了清除异己，为了扫清他登基的障碍，也为了你日后能掌控我！”
“你们踩着至亲的尸骨，登上这权力的巅峰！齐浔如今躺在这里，气息断绝，是他的报应！而你——”
齐玥的目光扫过齐湛脖颈处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涌出的鲜血，声音淬着寒冰：“你的报应，就在眼前！你的鲜血，便是祭奠我父亲在天之灵的第一杯酒！”
她微微俯身，靠近齐湛，眼中是蚀骨的恨意与鄙夷：“至于你那些令人作呕的心思？齐湛，每次你靠近我，用那种黏腻的眼神看我，甚至，想触碰我的时候，我都恨不得将你的手剁下来！你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齐玥直起身，目光冰冷地扫过榻上早已僵硬的齐浔尸体：“你们兄弟二人，一个毒辣，一个虚伪，真是……绝配。放心，黄泉路上，你们不会寂寞的。”
齐湛靠在冰冷的椅脚上，大口喘息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所有伪装的“侄儿”，看着那束起的发冠下再无半分伪装的真实面容……
齐玥的女身是伪装，珵儿的“忠心”是伪装，这场刺杀是伪装，甚至连这“太上皇驾崩”的时机，都是设计的陷阱。
他自以为是执棋者，却早已是别人棋盘上的猎物。
“呵……呵呵……”他的笑声嘶哑破碎。
“好……好一个齐玥……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个与虎谋皮……”
他的目光转向殿门方向，“珵儿，我的好儿子……你选得好……”
他喘息着，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抬了起来，颤抖着，似乎想要去触碰齐玥垂在颊边的一缕碎发。
“这皇位本就是你父亲的……他若在，早该是他的……如今由他的血脉……来坐……我……天命如此……”他顿了顿，“只是，珵儿……他终究是我的骨血……望你……”
那只染血的手即将触及发丝时……
齐玥眼神一厉。
“啪——！”
她一掌拍在齐湛那只抬起的手腕内侧。
“呃！”齐湛手腕剧痛钻心，闷哼一声，手臂垂落下去。
一柄小巧、锋利的淬毒匕首，从他宽大的袖袍中滑落，掉在浸满鲜血的地毯上。
齐玥冷冷地看着地上那柄致命的凶器，又抬眼看向齐湛，“齐湛，到死……你还在算计………”
齐湛最后的希望与力气，随着匕首的滑落彻底消散。
鲜血的流失带走了他最后一丝体温，也带走了他所有的野心、欲望、不甘。
浑浊的眼中，光芒彻底熄灭。
齐玥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殿外，隐约传来齐珵的声音：“刺客已伏诛！圣上受惊，暂无大碍！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