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带来的燥热被寒气冲散，他眼底的阴鸷凝聚。
杨九如屏住呼吸，等待着齐湛的雷霆之怒。
齐湛放下茶盏，那双被丹药烧得通红的眼睛盯着杨九如，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古怪的笑意。
“杨卿，倒是很关心本王的‘圣名’啊。”
他话锋一转，“不过……本王倒想问问杨卿，你府上那位姓谢的主事，近来可还安好？”
“谢……谢主事？”杨九如抬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冷汗浸透了杨九如的后背，他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回……回王爷……谢主事他……他……”
齐湛打断他，“他武功不错，心思也够细。听说前些日子，还替杨卿你办了几件‘棘手’的差事？”
杨九如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扑通一声跪伏下去，额头磕在地砖上。
“王爷明鉴！下官对王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谢时他只是个不成器的远房侄儿，下官见他可怜，才收留在府中当差，做些跑腿打杂的粗活！绝不敢让他掺和任何紧要之事啊！王爷！下官冤枉……”
“好了！”齐湛一拍桌案，打断了杨九如语无伦次的辩解。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杨九如。
“是不是远房侄儿，本王自会查清楚！杨九如，你最好祈祷你那‘侄儿’，真的只是个跑腿打杂的！”
他不再看杨九如，拂袖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送杨大人回府！让他好好‘静养’几日！”
“是！王爷！”心腹侍卫应声而入，不由分说地将瘫软在地的杨九如架了起来。
书房门重新合拢。
齐湛背对着门口，他抓起桌案上一个冰凉的玉镇纸，砸向墙壁。
一声巨响，玉屑四溅，在书房内下了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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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阳王府朱门洞开，鼓乐喧天。
大红喜轿，被稳稳抬入府门，穿过庭院，停在了张灯结彩的正堂前。
齐玥并未下马随轿入内。
她勒住赤歌，隔着喧闹的人群和重重叠叠的喜庆装饰，扫视了一遍府内外的护卫分布、宾客位置以及几个关键接应人的身影。
确认一切无异状后，她调转马头，对随在轿旁的上官时安递去一个眼神。
上官时安会意，点了下头，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轿旁，低声道：“长姐，到了。”
禾桔立刻上前，搀扶着顶着大红喜帕的上官时芜下轿。
环佩叮咚，霞帔流光，新嫁娘的身影在无数目光的簇拥下，被引往布置一新的洞房暂歇。
齐玥不再停留。
她最后望了一眼刺目的红消失在回廊深处。
赤歌载着它的主人，直奔向此刻洛阳城真正的权力中心——安广王府。
舆图上，洛阳城的轮廓被朱笔重重圈出，几条象征兵力的箭头直指宫城要害。
“王爷，长陵王求见。”心腹内侍在门外低声通禀。
“让他进来。”
齐玥踏入书房，身上那身朱红色的亲王常服尚未换下，在略显昏暗的书房内显得醒目。
“七叔。”齐玥依礼垂首。
“回来了？”齐湛转过身，目光扫过齐玥身上的红袍，“如何？新妇可安稳接进府了？”
“是。花轿已入府，王妃已被引至内院暂歇。”
“嗯。”齐湛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他踱步到书案前，指尖随意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常阳王呢？他身子如何？可能支撑拜堂之礼？”
齐玥眼帘微垂，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大哥……情况不甚乐观。侄儿方才去看过，他气息微弱，呕血不止，太医正在全力施救。恐怕……拜堂行礼，需得延至晚上了。”
“哦？”齐湛挑了挑眉，脸上并无半分意外，“倒真是病得及时。罢了，拜堂不过是个过场，人进了常阳王府的门，便是常阳王妃了。什么时候拜，都无关紧要。”
他向前一步，“长陵，明日之事，是重中之重，我让你准备的可都稳妥了？”
齐玥迎上他迫人的目光，“七叔放心。北衙六军各关键位置已尽在掌握，宫门戍卫将领皆已效忠。明日辰时，宣读圣旨，便是尘埃落定之刻。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都已备下应对之策。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齐湛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扩大，“好！终于是等到这一天了！”
他拍了下齐玥的肩膀，“长陵，待我登临大宝，你便是头号功臣！这大燕江山，你我共享！”
“侄儿不敢居功，惟愿辅佐七叔，开创盛世。”齐玥姿态恭谨，话语滴水不漏。
“嗯。”齐湛点点头，他踱回舆图前，目光扫视着那代表无上权力的疆域。
齐玥见状，拱手道：“七叔若无其他吩咐，侄儿还需回常阳王府照看。毕竟大哥病重，府中诸多事宜……”
“等等。”齐湛忽然开口，打断了齐玥的话。
他并未转身，目光依旧停在舆图上，“珵儿那孩子，今日在府中也是闷闷不乐。上官时芜毕竟曾是他的女傅，师徒一场。你带他一起去常阳王府看看，也算全了这份师生情谊。”
齐玥微微垂首，“七叔思虑周全。珵弟对王妃，确有一份敬重之情。此时前去探望，合情合理。侄儿这便去寻珵弟同往。”
“嗯。”齐湛这才转过身，“去吧。告诉珵儿，看过了，也便罢了。他年纪还小，有些事莫要太过伤怀。”
齐玥再次躬身：“侄儿明白。”
她穿过安广王府曲折的回廊，径直走向齐珵所居的院落。
院落主屋的窗户紧闭着，透不出半点光亮。
齐玥抬手，指节叩在门扉上。
门栓拉动，门开了一条缝。
“四哥？”
“珵弟，七叔有命，让你随我去常阳王府一趟。上官女傅如今已是常阳王妃，今日是她大婚之日。七叔念及你与她师徒一场，命你前去探望，全了这份情谊。”
齐珵扶着门框的手指收紧。
他点了点头，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王府大门。
府门处，齐玥的赤歌早已牵来，另有一匹温顺的白马备好。
“驾！”齐玥轻喝一声。
齐珵默默策动坐骑，跟在后面，行在洛阳城依旧喧嚣的街道上。
行至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时，齐玥稍稍放慢了速度，让齐珵的白马与自己并辔而行。
“人……都安排好了？”
齐珵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方虚无的一点，半晌，才道：“……都安排好了，会是父王派去的仵作，他们很‘可靠’。”
“申时三刻。”
“……嗯。”齐珵低低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