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珵回到安广王府后,径直去了书房。
房内烛火摇曳,不安地跳动着,将他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
书案上摊开着一份名单。
他的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刑部司狱司主簿,王宥年。
此人官职不高,却掌管着刑部仵作名册的登记、调派与考绩。
重要的是,他是齐湛安插在刑部多年的暗桩之一,为人谨慎,深得齐湛信任。
他需要这个人,在常阳王“暴毙”的关键时刻,成为那个被齐湛“自然”指派去验尸的仵作。
确切地说,是让王宥年指派一个“可靠”的仵作。
而这个仵作,必须是他的人。
他拿起笔,在“王宥年”的名字旁边,写下一个名字——刘兆。
一个在刑部仵作行当里混了十几年,平日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老仵作。
此人家中老母久病缠身,急需巨款救命,而这笔钱的源头,已被齐珵暗中掌控。
‘待尘埃落定之时……殿下所求的,未必不能如愿。’ 上官时芜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她终于看到了他。
仅仅为了这一刻的“看见”,为了她话语里隐含的那一丝可能,这一切就值得。
日后……只要赢下这局,这样的目光,只会更多。
这一步棋,至关重要。
父王生性多疑,常阳王之死又太过“巧合”,他必然会动用自己最信任的人去验看。
只有让自己“信任”的人,给出他“信任”的结果,才能彻底打消他的疑虑。
齐珵合上名册,指尖摩挲着腰间一枚玉佩。
玉佩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是他幼时齐湛所赐,曾被他视若珍宝。
如今,他却只觉得冰冷刺骨……
他已经看清了。
齐玥或许有心机,有算计,甚至在利用他。
但比起齐湛那令人作呕的占有欲和冷酷无情的利用,齐玥至少给了他一个选择,一个机会,一个摆脱阴影,甚至登上那个位置的机会。
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
至于日后……
他起身,走到书案旁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柜前,打开暗格,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盒内,是几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从前,齐湛也偶有服用此类丹药,但颇为克制。如今齐湛虽位高权重,对权势越发贪恋,丹药用的也越勤快。
丹药效果也确实“显著”。
服下丹药后,齐湛能明显感觉到精力旺盛,处理政务至深夜也不觉疲惫,甚至揽镜自照时,发现眼角的细纹似乎都淡了些。
对于一个年过而立的权臣而言,这种“重返青春”的感觉,无疑具有致命的诱惑力。
齐湛服用丹药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的半月一枚,到如今的几乎三日一枚。
齐珵看着玉盒中的丹药,眼神冰冷。
他将玉盒小心放回暗格,重新锁好。
做完这一切,齐珵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窗外夜色深沉,安广王府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父王不过三十二岁,面容是比以往更年轻了些……
齐珵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虚假的年轻,又能维持多久呢?
他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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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气息在南明王府的花园里弥漫。
几株早开的玉兰亭亭玉立,散发着清雅的幽香。
段觅微一身鹅黄春衫,步履轻快地穿过回廊,熟门熟路地向上官时芜的书房走去。
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竹编提篮,里面是几枝刚从暖房里剪下的西府海棠,娇艳欲滴。
“时芜姐姐!”段觅微人未至声先到,她推开门,笑意盈盈,“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暖房里的海棠开得正好,我想着你这里素雅,添点颜色才好。”
禾桔正侍立一旁,见状连忙上前接过提篮,笑道:“段小姐有心了,这花儿真精神,奴婢这就去找个瓶子插上。”
上官时芜搁下手中的笔,起身迎了几步,脸上也浮起清浅的笑意:“难为你想着,这花儿来得正好,给这满屋的书卷气添些生机。”
她引着段觅微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榻上的小几已摆好了新沏的春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
“今日春光甚好,姐姐可别只顾着埋首书堆。”
段觅微拈起一块小巧的梅花酥,指尖捻着酥皮碎屑,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前日得了本前朝孤本残卷,里面有些咏春的词句甚是精妙,可惜有几处残缺,想请姐姐帮我参详参详。”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用素色锦缎包裹的书册,放在小几上。
上官时芜会意,将那卷书册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