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迎上上官时芜的目光，心中微暖，点头道：“上官女傅思虑周全。深绛大气沉稳，确比正红更合时宜，也更显……王妃雅望。”

上官时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敛去。

她将深绛色的料子递给禾桔，“就用这匹做主料，方才王爷看中的银红做霞帔内衬。其他的……收起来吧。”

“是，小姐。”禾桔接过料子，小心叠好，她示意侍女们将其他料子收好，行礼退下：“奴婢这就去安排，定让绣坊用尽心思。”

书房门再次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

屋内只剩下两人。

方才衣料的华光与侍女的身影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书房内的气氛却瞬间变得不同。

上官时芜没有立刻坐回书案后。

她走到齐玥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起伏。

齐玥眼底的情绪尚未褪尽。

目光不受控地再次落在那支海棠白玉簪上——温润如玉，恰似眼前之人：清冷，却能一点点将人焚尽。

上官时芜自然没有错过她的目光。

她伸出手，轻拂过齐玥鬓角，拨开一缕微卷的碎发。

“阿玥，方才看料子时，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齐玥喉间一哽，下意识想要摇头否认。

可在她那双洞彻人心的眼眸下，所有伪装都显得脆弱可笑。

她只能微微垂下头，嗓音低得几乎要溺在空气里：“没有……我知道是假的，只是……”

话到此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想到你要穿上嫁衣，站在别人身边，哪怕只有一日……心里就像被细细的丝线缠住了，有点透不过气。”

上官时芜的指尖停在她下颌处，轻轻托起，迫使她抬眸。那一瞬，齐玥被困在光网里，无处可逃。

“傻瓜。”上官时芜的声音带着宠溺，“那嫁衣再华丽，也只是为我们的计划而穿。你选的深绛色，我很喜欢。沉稳、不张扬，就像我们此刻要做的事，藏在暗处，却自有力量。”

齐玥的脸颊瞬间被点燃，薄红浮起。她忍不住抬手，指尖触碰那支白玉簪的簪头，喃喃，“可是这嫁衣，终究不是为……”

上官时芜眼底笑意如流光，淡而深，似乎能将人整个吞没。

她微微侧头，让簪子更贴近齐玥的指尖。

“那阿玥想看我为什么人穿嫁衣？”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诱哄。

齐玥被问得一怔，随即琥珀色的眼眸亮了起来，“自然是为我！”

上官时芜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泠悦耳，她顺势牵起齐玥碰触簪子的手，引着她的手，轻轻握住了簪身。

“既如此，”她引着齐玥的手指，将那支海棠白玉簪从自己的发髻中抽离，“那今日这簪子，便先由你替我摘下。”

青丝如瀑，瞬间倾泻而下，滑过上官时芜的肩头，带着清冷的幽香，有几缕甚至拂过了齐玥的手背。

上官时芜牵着她的手，走向书案旁铺着软垫的矮榻。

“过来坐下。”她自己先落座，又轻轻一拽，将齐玥带到身边。

矮榻不宽，两人并肩而坐，腿贴着腿，彼此的体温隔着薄薄衣料，像暗火在悄然传递。

上官时芜拿过齐玥手中的簪子，却没有戴回去，而是将它轻轻搁在案几上。

“阿玥，看着我。”

齐玥乖顺抬眼。

“那场大婚，只是一个仪式，一个工具。穿上嫁衣的不是上官时芜，是‘常阳王妃’。我的心意，我的归属，从不曾系于那身衣袍之上，只在你这里——”她拿起齐玥的手，轻轻按在对方心口的位置。

“你为我选的嫁衣，我很欢喜，因为那里面藏着你我的默契，藏着你为我谋划的心意。”上官时芜的声音更柔了，“等这一切尘埃落定，等我们拨云见日……阿玥，我会亲手为你穿上嫁衣。只为你一人而穿。”

她的指尖轻轻描绘着齐玥的眉眼，“那时，不再是深绛的低调，我要最纯粹的正红，昭告天下，你是我的妻。”

齐玥眼眶发热，反手紧紧握住上官时芜按在她心口的手，十指交缠。

“真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亮得惊人。

“自然是真的。”上官时芜莞尔，另一只手擦过齐玥微红的眼角，“我何时骗过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柔而郑重，如同许下最深的誓言：“阿玥，记住，我的嫁衣，从来只为你裁。”

齐玥想起，很久以前，她刚从南疆回来，在那个初雪纷飞的夜晚，芜姐姐也曾这样对她说过。

齐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我记得……芜姐姐，我一直都记得，南疆回来的雪夜，你也这样对我说过，我从未忘记。”

上官时芜眼底也泛起温柔的水光，她将齐玥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肩头。

“所以，别为那身深绛嫁衣难过，它只是一件工具，一件为我们铺路的衣裳。真正属于我的嫁衣，只会在属于你的那一天，为你而穿。”

齐玥破涕为笑，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得更近，额头抵着上官时芜的额角。

“芜姐姐……”她低喃着，声音里带着撒娇般的依恋，“那以后我们的嫁衣，我要自己画图样，要绣上并蒂莲缠枝纹，还要缀上最好的东珠……还有……”

“好，都依你。”上官时芜声音柔和，带着纵容，像是早已把她捧在掌心，任由她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