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珵身体一僵。

他缓缓抬头，嘴角扯动一下。

“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太好。”他避开齐玥目光，视线飘向窗外夜色，“可能……‘病’了一场，没缓过劲。”

齐玥心沉下去。

她知道他在撒谎。

“总闷屋里，心情怎会好？走，陪四哥出去。城郊野花开了，空气好，透透气。”

齐珵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齐玥脸上。

沉默几息，就在齐玥以为他会拒绝时，他点头：“……好。”甚至主动加了一句，“今日……能劳烦四哥骑马载我吗？”

这是他从前最爱的，感受风驰电掣的自由和被保护的安稳。

齐玥微怔，毫不犹豫点头：“当然，四哥带你。”

夜色已深，两匹骏马牵出。

齐珵坐在齐玥身后。

他犹豫一瞬，手臂环上她的腰。

齐玥未语，只轻拍他手背，一抖缰绳：“坐稳。”

骏马融入洛阳寂静夜色。城门守卫认得长陵王令牌，没有阻拦。

出了城，空气陡然清新。

夜空辽阔，星子稀疏，月色流淌在空旷原野。

马速渐缓。

齐玥没有选择方向，任马沿官道旁小径徐行。

她能感到身后齐珵的身体一点点松弛。

月光下，他苍白脸颊似乎被风吹出些许血色。

她勒马停在一片开阔草地。

远处溪流潺潺。

“珵弟。”齐玥声音在寂静中响起，“这里可还闷？”

齐珵抬头，深吸一口草木清香的冰凉空气，脸上强撑的虚弱笑容似乎真实了几分，摇头：“好多了，谢四哥。”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齐玥声音在夜色中响起：“珵弟，你是真喜欢上官女傅？”

齐珵身体骤僵，没有出声。

他不知道这是试探、警告，还是……他不敢揣测的算计。

齐玥不在意他的沉默，目光望向远处朦胧夜色：“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宫宴那晚你说的话……我已经明白过来了，不会再计较。”

齐珵心中发闷。

不计较？那晚他歇斯底里的索要，在四哥口中竟如此轻描淡写？

“但是——”齐玥微微侧过头，“‘让’这个字，本就不该存在。真正在意的，该自己去‘争’。”

争？

这个字劈入齐珵混沌绝望的世界。

四哥在暗示他去争女傅？可他拿什么争？

女傅的眼里，何曾有他半分影子？

四哥的“让”，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或是更深的算计？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四哥……你究竟想说什么？”

齐玥沉默片刻，“上官时芜和常阳王的婚事，迫在眉睫了。”

齐珵下意识攥紧披风边缘，阻止这场婚事，曾是他疯狂执念的根源，甚至不惜……

齐玥声音再次刺入耳中，“我此刻找你，是希望你能帮我。”

“帮你？”齐珵抬头，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讥讽，“阻止女傅的婚事？四哥，你说笑么？”

他终究没能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无比清晰：你们分明两情相悦，何需我来“帮”？天大的笑话？还是又一个陷阱？

齐玥未立刻回答，片刻后才坦承：“是，我……心悦于她。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眼睁睁看她跳入那个牢笼。”

“所以，四哥就要拿我当刀？”齐珵的声音变得尖锐，“替你扫清障碍，好让你和心上人双宿双飞？四哥，你当我是什么？用完即弃的刀？我会信？”

“齐珵！”齐玥厉声打断齐珵充满戾气的质问。

她再开口时，语气是破釜沉舟的直白与疲惫：“此刻，我已顾不了那么多！她的婚事就在眼前，我管不了你信不信，管不了日后如何！我只知道，现在，必须阻止！为此……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冒任何风险！”

“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在关键时……搅动局面的人。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身份和分量，也必须……有足够理由去做这件事。”

“七叔为人如何，你比我清楚。”齐玥字字敲在齐珵最深的痛处，“专断、酷烈、视人如草芥。他待你，可还有半分父子温情？”

齐珵身体一颤。

齐玥继续添柴：“你是七叔嫡长子，名正言顺。这万里江山，九五之位，该是你的。”

“呵……”齐珵突兀低笑，带着无尽悲凉与讥诮，“四哥……说得真好听。帮我？”

他抬头，眼中是赤裸的试探与不信任，“你图什么？图我登位后，念你今日‘提点’，放过你？还是图……我信了你的鬼话，不去碰她？”

他逼近一步，语气淬毒：“四哥，这盘棋太大，筹码太重。你的‘退’，是真甘心，还是以退为进？”

齐玥迎着他恶意揣测的目光，脸上无波无澜。

“算计？自然有。”她坦荡承认，“我所求，不过大燕少一位暴君，多一分容我安身立命的余地。至于她……”

她闭了闭眼，“你说得对，我赌不起你登位后会如何。但此刻，比起那遥不可及的未来，我更怕她明日就嫁进常阳王府！”

她目光如寒星，直刺齐珵眼底。

“我选你，只因你名分最正，也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比起七叔，我更愿赌你登位后，至少……不会立刻对我们赶尽杀绝，这就够了。”

“这盘棋太大，我的筹码不多，只够押注在你身上。换一个喘息之机，换一个……阻止眼前这场婚事的机会。”

风吹起她的声音，清晰而决绝，“珵弟——”

“那位置——”

“你想不想要？”

声音在旷野回荡。

“如果你想——”

“四哥，让你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