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已过，洛阳城褪去了银装素裹，积雪消融，露出石路和枯黄的草色。

阳光不炽烈，带着初春的微暖，只是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料峭寒意。

午时刚过，齐玥已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墨发高束，策马朝着安广王府的方向行去。

她与齐湛的周旋避无可避，尤其在宫宴之后，齐湛的“邀约”愈发频繁，每一次都像是深入虎穴的试探。

刚转过街口，一辆悬挂着慕容家徽的马车驶来，恰好与齐玥的马并行。

马车侧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掀起，露出一张娇艳明媚的脸庞。

慕容蕴今日穿着一身浅杏色的春衫，领口袖缘缀着细软的绒毛，眉眼间带着少女特有的纯真。

看到策马而行的齐玥，她眼中露出惊喜。

“长陵王殿下！”慕容蕴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齐玥勒住缰绳，她看向慕容蕴，微微颔首：“慕容小姐。”

“殿下这是要去哪里？”慕容蕴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齐玥。

除夕宫宴上，她亲眼看见齐玥送段觅微上车，那两人并肩而行、齐玥甚至搀扶段觅微的动作，让她沉寂的心湖又泛起了涟漪。

“安广王府。”齐玥言简意赅。

“巧了！”慕容蕴脸上的笑容更盛，“我也正要去王府探望姐姐，雪化了路滑，马车行得慢，不知……殿下可否容我同行一段？”

齐玥眉头蹙了一下。

她此刻心绪烦乱，只想尽快应付完齐湛的邀约，实在无心应付这位慕容家的小姐。

但慕容蕴是七嫂胞妹，于情于理，她都不好直接拒绝。

齐玥淡淡应道，“……自然，慕容小姐请便。”

慕容蕴顿时笑靥如花，立刻吩咐车夫跟紧齐玥的马。

于是，一人一马，一车，在初春微寒的街道上，不紧不慢地向着安广王府行去。

一路上，慕容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殿下，南疆的果子酒，真的比京城的更烈吗？”

“殿下，听说南疆有一种会发光的蝴蝶，您见过吗？”

“殿下，您在军营里……”

齐玥骑在马上，目视前方，大部分时候只是简单地“嗯”、“尚可”、“未曾”敷衍着，偶尔被问急了，才勉强多答一两句。

慕容蕴却像是感觉不到这份疏离，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只要能和她同行，能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只是敷衍，她也觉得欢喜。

她将齐玥的冷淡归结为军务繁忙，或者……她本性如此。毕竟，自南疆战事后，她似乎和段觅微也没那么亲近了？

终于，安广王府气派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慕容蕴便在侍女搀扶下下车。

她理了理鬓发，正想再对齐玥说些什么，却见王府大门内，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了过来。

齐湛的目光先是落在慕容蕴身上，带着长辈的慈和：“蕴儿也来了？”

随即，目光便落在正翻身下马的齐玥。

当看到齐玥下意识地伸出手臂，虚扶了一下脚步有些不稳的慕容蕴时，齐湛眼底的笑意凝滞了一下。

“姐夫。”慕容蕴见到齐湛，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嗯。”齐湛点了点头，目光在慕容蕴和齐玥之间扫过，语气温和，“你姐姐正在后园赏那几株新开的绿萼梅，念叨着你呢，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慕容蕴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她瞥了齐玥一眼，只得应道：“是，蕴儿这就去寻姐姐。”

她对着齐湛和齐玥又福了福身，才在侍女的引领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王府侧门。

待慕容蕴的身影消失，门口只剩下齐湛与齐玥二人。

齐湛的目光重新落回齐玥身上，笑容更深了些。

他向前一步，距离齐玥很近，声音不高，带着点长辈的调侃。

“蕴儿这丫头心思单纯，又正是婚嫁的年纪。”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齐玥，“她对你的心思，本王看得分明。”

齐玥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齐湛的意图。

他是在敲打，也是在试探。

她立刻垂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避嫌，声音清晰而疏离：“七叔说笑了。慕容小姐天真烂漫，侄儿只视她如妹。况且，侄儿身负圣命，军务繁杂，无心他顾，亦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念。”

齐湛听了，脸上那点若有的阴霾彻底散去，他拍了拍齐玥的肩膀。

“嗯，你明白就好。”齐湛的声音透着满意，“男儿志在四方，当以社稷为重。儿女情长，徒乱人意罢了。走吧，随七叔去书房，正好有几件北衙的事，想听听你的见解。”

“是，侄儿遵命。”齐玥恭敬应道，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跟在齐湛身后，步入了那座步步惊心的安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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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广王府的后园，几株名贵的绿萼梅迎着料峭春寒，绽开了星星点点的白花，清冷的幽香在空气中浮动。

慕容沅正由侍女陪着，坐在暖亭中赏梅。

她面容端庄秀丽，眉眼间却笼着沉郁，即使是在自己府邸的后园，也难见几分轻松惬意。

慕容蕴快步走来，脸上还带着方才见到齐玥时的雀跃余韵。

“姐姐！”她唤道，声音轻快。

慕容沅抬眼，看到妹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心中微微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