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挥退了侍女，示意慕容蕴坐下。

“是见到长陵王了？”慕容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慕容蕴点头，脸颊更红了，“在门口遇到的，他还让我同行了一段路。”

慕容沅看着妹妹的模样，心中忧虑更甚。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蕴儿，听姐姐一句劝，断了对长陵王的心思。”

慕容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姐姐？为什么？”

“为什么？”慕容沅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清冷的梅花上，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冷意。

“齐玥，绝非你的良配。你可知他从前与谁纠缠不清？是国子监的女傅，上官时芜，此事在洛阳权贵圈中并非秘密。后来，他又与平原王府的段觅微眉来眼去，闹得满城风雨。这般朝秦暮楚、之人，你怎能托付终身？”

慕容蕴急切地辩解：“姐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上官女傅如今是待嫁之身，与常阳王有婚约在身。段觅微也与他疏远了。南疆战事后，我也没见他们再有什么过密的举动。他现在身边没有别人，他年过二十，府中连个侧妃都没有，我……我怎么就没机会了？”

慕容沅看着妹妹执迷不悟的样子，只觉得郁气堵在胸口。

她如何能明说？

如何能告诉妹妹，真正阻碍她的，不是齐玥过去的“纠缠”，而是她自己的丈夫对齐玥见不得人的心思？

她压下翻腾的情绪，“蕴儿，有些事姐姐无法明说，但你要信我，齐玥招惹的麻烦，远比你想象的更深、更险。他对你绝无半分真心可言，靠近她，只会让你万劫不复。”

慕容蕴愣住了，她还想追问那“无法明说”的麻烦是什么，一阵脚步声和谈笑声由远及近。

只见齐湛与齐玥并肩从梅林小径中走来。

齐湛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笑容，正侧头与齐玥说着什么，姿态亲昵异常。

他的一只手，甚至极其自然地搭在齐玥的肩背上，停留的时间远远超过了长辈对晚辈应有的界限。

而齐玥，身体有些僵硬，脸上维持着恭敬的浅笑。

“……长陵的见解总是如此独到，七叔受益匪浅。”齐湛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完全无视了暖亭中的慕容沅姐妹，仿佛整个后园只有他和齐玥两人。

慕容沅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她这个正妃面前，如此露骨地、近乎谄媚地讨好着另一个男子。

搭在齐玥肩上的手，黏腻的目光，都扎进她的心里。

积压多年的屈辱、嫉妒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翻涌。

她看向齐玥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充满了敌意。

就是这个“祸水”，勾走了她丈夫所有的注意和……令人作呕的欲念！

慕容蕴也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姐夫齐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齐玥吞噬的炽热光芒，看着齐玥那被迫承受的隐忍姿态……

再回想姐姐刚才那句沉痛而隐晦的警告——“他对你绝无半分真心……招惹的麻烦……万劫不复……”

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阻挡在她和长陵王之间的，不是别的女人，而是……她的姐夫！

震惊和幻灭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慕容蕴。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走来，“王爷，王妃，午膳已在花厅备好。”

齐湛这才“发现”暖亭中的慕容沅姐妹。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他松开搭在齐玥肩上的手，转向慕容蕴，语气是长辈惯有的、假模假样的慈爱：“蕴儿也在？正好，留下一起用膳吧。”

慕容蕴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胃口？伤心和屈辱让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她脸色苍白如纸，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站起身，对着齐湛和慕容沅的方向，尽量保持着世家小姐最后的体面，“多谢姐夫，姐姐好意。蕴儿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些急事，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甚至不敢再看齐玥一眼，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匆匆福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蕴儿！”慕容沅也立刻站起身。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齐湛和僵立在一旁的齐玥，“姐姐送你出去。”

慕容沅不再看丈夫一眼，快步追上慕容蕴，姐妹二人相携着，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后园。慕容沅的背影挺直而僵硬，像一座压抑着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齐玥看着那两道消失在梅林深处的身影，尤其是慕容蕴那仓皇踉跄的背影，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痛苦和翻江倒海的恶心。

这安广王府的每一寸空气，都让她感到窒息和肮脏。

齐湛却像是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更加舒展，仿佛驱走了两个碍眼的“外人”。

他转头看向齐玥，声音带着愉悦：“好了，无关的人都走了，长陵，随七叔去用膳吧，我们……边吃边谈。”

齐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她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齐湛踩出的脚印上，一步一步，踩得又稳又实。

方才慕容蕴那绝望含泪的眼神，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还有慕容沅转身前那淬了毒般的一瞥……

而她，是这场戏里最称职的傀儡。

雪，又开始无声地飘落。

点点冰凉落在齐玥的睫毛上，融化成水，模糊了眼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