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SA休息室时,贺清顺带瞅了眼,虽然SA的人已经走完,但桌上正中央还摆着个大果盘,里面装满的橘子透橙鲜亮。
贺清微微偏头,想起来这是领队她们带来的,看着色泽不错,她又顺手拿了一个才继续跑。
走廊尽头是场馆的后门,素来对观众封锁,工作人员也不常来。贺清推开门走出去,天地都寂寥,只有周围的植物无风自动,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在这样的环境下,贺清的关门声与沈时绪的哭声,都显得尤为明显。于是两个人很自然的在夜空下对视了。
顾不上品出沈时绪眼里那股自然流露的嫌恶,在对视上的一瞬间,贺清就跑了过去,将手上的橘子塞进了沈时绪手里。
“干嘛?”似乎是没料到贺清会直当来找自己,沈时绪并没有要接的意思,反而下意识皱起了鼻子,话里话外俱是疏离。
贺清执拗地把橘子递了过去:“吃橘子。”
“吃橘子干什么?”沈时绪不解。
贺清眨了眨眼,语气坦然,仿佛情绪根本没被沈时绪所影响:“这橘是酸的,边吃边哭你就不会尝到眼泪的味道了。”
“……”沈时绪沉默了会才开口,语气终于有所缓和,“眼泪和橘子根本不是一种味。”
“那你说,你吃不吃嘛?”贺清被拒绝也不恼,只是很认真地看着沈时绪,仿佛自己的毕生任务是将这个橘子推销出去。
沈时绪依旧拒绝得斩钉截铁:“不吃。”
“好吧。”贺清点了点头,似乎不再强求,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低头自顾自捣鼓起来。
她把橘子完整地剥下来,又给橘子皮撕了个歪歪扭扭、难成正形的奇怪形状。
贺清强行把橘子皮举到沈时绪眼前,问她:“你认得出这是什么吗?”
“不认得。”沈时绪没个好气。
贺清把橘子皮收回来,摆了摆手,语气埋汰:“这都看不出来,这是DXG绮焰啦。”
闻言,沈时绪不可置信地抬头,伸手从贺清手里拿过橘子皮,随手糊了两下眼泪就打量起来。
还没打量两秒她就放弃了,语气恢复了最开始的疏离:“好丑,和我的皮肤两模两样。你能不能别在这瞎扯了,怎么不去吃你的庆功宴。”
贺清接过沈时绪无处安放的橘子皮,耸了耸肩,语气竟是难得的认真:“我特意翘了庆功宴来的好吧。”
看到沈时绪再次看向自己的、疑惑的目光,贺清一字一顿道:“沈时绪你听着,接下来这句话我讲的不是瞎话。”
“唯独在今天,我不希望你伤心。”
一字一句,落在孤寂的夜里,像誓言。
以至于沈时绪愣住,难得地没再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泪眼朦胧,接过了贺清剥好的橘子,哽咽着垂下头,一边吃着却不再去看贺清:“可也唯独在今天,我不希望自己失败。”
“怎么就失败了?你只是输了场比赛,输一场比赛并不等于失败。”贺清声音明朗,干脆笃定。
但沈时绪不答。
贺清握了握拳,在脑子里搜索一圈,深吸口气,又道:“没有做到自己想做的事,也不等于失败。”
沈时绪闻言叹了口气。
见沈时绪这样的反应,贺清不自信起来。
她本以为自己知道沈时绪的症结,所以才想来开导她。
但看这样的沉默,看来确实放着沈时绪一个人哭比她一个外人来搅局要好。
毕竟两个人本就毫无同事以外的交集。
这样想着着,贺清已经在心里筹措好了道歉的话语,沈时绪却冷不丁开口了。
“那逃避呢?逃避算失败吗?”
贺清诧异低头,沈时绪眼角的泪几乎干了,只顺着月光映出几道斑驳的泪痕。透过沈时绪纯净的眼,贺清猛然发现,她语气里所有的嫌恶、疏离与刺,全都不见了。
沈时绪是真的在认真问自己这个问题。
几乎是不假思索,贺清就脱口而出了沈时绪想要的答案:“逃避也不算失败。”
她本以为沈时绪只是朝自己要个答案,却没想到,沈时绪很执拗地看着自己,语气几乎是急切地追问。
“那算什么?”
逃避算什么?
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个问题,贺清沉默了。
她过去从未思考过这些。
所以,这次的沉默比以往都久,久到沈时绪都以为,贺清被自己问哑了口,自己终于戳穿了她作为比赛胜者伪善安慰的皮囊。
就在沈时绪嗤笑一声,准备起身离开时,贺清却突然发话了。
“算自己选择的成功。”
听到这个回答,沈时绪猛地瞪眼,惊讶地看向了贺清。
见沈时绪望过来,贺清也只是明媚地笑了笑,坦然的语气认真到不可思议:“我刚刚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好像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过逃避的经历。”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能去共情那种心情吧?所以我思考了一下,发现我可以理解。”
“我想……对于那些选择了逃避的人来说,她们并不是选择了失败。”
“而是选择了属于自己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