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轻柔地自天空飘下,却在地上覆了厚厚一层。DXG的基地偏远,此刻却造就了得天独厚的雪景——湛白的地面上,尚无一丝被人类踏足的痕迹。
现在离训练时间还早,贺清洗漱完,决定出门看雪。
整栋大楼都尚未进入工作时间,安静得仿佛要与窗外雪景融为一体。贺清架着轮椅熟练地往电梯去,却在半开放的会客厅里见到了一个人。
沈时绪。
她正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微垂着眼。标志性的空蒙眼神教人摸不清她是否在神游。
贺清偷偷瞟了沈时绪两眼,暗叹此人真是怕冷,居然在室内也穿了外套和围巾。
听见轮椅的响动,沈时绪淡淡抬眸,对视上的一瞬间,贺清笑着出声:“你也起这么早?”
沈时绪似乎被她这一声喊得有点怔,过了会才同贺清点头致意:“嗯。”
贺清立马善解人意地微笑开口:“要不要一起……”
“去吃饭”三个字尚未出口,沈时绪就打断了她。
“贺清,看雪。”
她的语调是照旧标志的冷淡,落到贺清耳里,叫贺清一时间分不清这与窗外的雪哪个更清寒。
奈何贺清自己也很想看雪,于是她狡黠一笑,对沈时绪这句不明不白的话做了回应:“一起看雪?沈时绪。”
沈时绪垂下眼睫,算是默认,而后推着贺清进了电梯。
等二人走到一楼大厅,虽然还未到室外,但没开暖气的寒意已瑟瑟袭来。沈时绪缓步将贺清推到门口,却突然止住了脚步。
贺清本以为她是要停下来开门,没料沈时绪转过了身,低头看向自己。
在贺清单方面认为很尴尬的三秒对视后,沈时绪突然弯腰,摘下了围巾。
然后,她把围巾轻轻围在了贺清原本空白到发亮的脖颈上。
这条围巾还带着温度,残留的暖意搭配本就柔软细腻的质地,给了贺清一种烧上脸颊的错觉。
还是说真烧上脸颊了?贺清看着沈时绪促狭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用手给自己物理降温。
然而下一秒,刚烧上脸的温度骤然降下。
因为她发现,沈时绪居然穿的是高领毛衣。
“沈时绪,”贺清含笑出声,“你是不是本来就想拉我来看雪?”
沈时绪僵了一下,却未否认。
贺清笑眯眯冲沈时绪勾了勾手,待沈时绪再度弯腰,贺清轻轻用食指勾住沈时绪的毛衣领,冲沈时绪的耳朵用气声说话:“你还是这么担心我冷。”
沈时绪肉眼可见地愣了好一会,不置可否,只重新走回贺清身后,把她推出了门。
“只是雪太大了,你又老不注意保暖。”
“嗯,我知道。”
冷不丁走到开阔的雪地,方才还细微的声音在银白天地里清脆起来。沈时绪找了颗树,把轮椅推到旁边,然后停下。
其实天上落的雪几乎停了,很轻微的风刮来,只有一些稀碎的雪粒扑面,是一种不至于让人冰冷的北风。
贺清望着满目的积雪,不知不觉出了神。
直到身后的沈时绪出声打断了她。
“你喜欢看雪吗?”
贺清听到这个问题,很自然地笑了出来,不假思索道:“是啊,我很喜欢冬天,因为冬天有雪,雪是白色的,白色是……”
她话尚未说完,沈时绪就开了口,两人的声音在雪地里几乎重叠。
“让我感到温暖的颜色。”
“让你感到温暖的颜色。”
“你怎么知道?”
听到沈时绪说出和自己无异的回答,贺清瞳孔微缩,有点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
却发现沈时绪也在望着自己。
与自己的诧异不同,沈时绪的眼眶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唯有两滴含在眼角的泪花,明晰到纯净。
“我就是知道。”沈时绪看着她,笃定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似乎不在意自己的异常。
可贺清却再无暇思考她的回复,贺清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件事。
沈时绪这是,哭了?
贺清有点无措,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看到沈时绪哭,却不是她记忆中的第一次。
还有一次也是这样,只有她和沈时绪两个人。
那是她见沈时绪哭得最狠的一次,也是她记忆里,少有的与沈时绪单独相处的记忆。
要追溯到S6的夏季赛了。
那天所谓的“宿敌”常规赛再遇,彼时才从冠军赛意气归来的SA干净利落地给了DXG一个零封。
那年贺清赢过太多对手,也赢了太多次DXG,这场比赛本来于她而言再普通不过。下台后她照例回后台收拾背包,准备随队去吃庆功宴。
就在她背起背包正要往外走时,走廊旁两位工作人员的对话冷不丁传到她耳里。
只言片语,却足以让贺清血液倒流。来不及思考,贺清只觉得自己脑子一热,想也不想给领队留下一句“今晚我不去了”就往走廊反方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