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种心情吗,沈时绪?”贺清半蹲着,身形高出蹲着的沈时绪一截,导致沈时绪抬头时,本来柔和的月亮被贺清全然遮住。
但意外的是,分明背着月光的贺清,却也让人觉得柔和到不可思议。
仿佛她就是月亮。
沈时绪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却也没回答贺清的疑问,只是说:“谢谢你。”
“不用谢。”看到沈时绪情绪调整过来,贺清也松了口气。正要站直身子,沈时绪却抬手扯了扯她的袖口,一把把她也拉得蹲了下来。
“什么事?”贺清瞪大眼睛问她。
沈时绪幽幽从贺清手里扒出那坨橘子皮,问她:“这橘子挺哪买的,好吃。”
贺清这才发现沈时绪已经把那个橘子吃完了,她笑了笑道:“我们领队在网上订的一箱,一会我让她把链接发你?”
沈时绪蹙了蹙眉,道:“好,发我们领队吧。”
回忆到此为止。
望着面前纯白的景,贺清依旧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沈时绪,她的眼眶发红,却已没有了眼泪。
好像在憋。
看沈时绪那出神的模样,贺清感叹怪不得对方没捕捉到自己的走神。
沈时绪还是太有偶像包袱了,都不愿意在人前哭。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仰头冲沈时绪道:“你很喜欢哭哦?”
沈时绪猛然回神,听声音仿佛还游离在状况之外:“我?还好吧。”
“想哭就哭啊,不用憋,哭又没什么不好的。”贺清笑盈盈道,“你哭起来很好看的。”
沈时绪闻言,也低头笑了出来,顺着由衷的笑容,两行眼泪也从双颊滑落。
就在贺清以为沈时绪终于不忍了,愿意释放自己的情绪了时。沈时绪带着愉悦笑意的声音自头上响起。
“乱码,你是不是忘了,我没在你面前哭过?”
贺清愣住,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如何转移话题时,沈时绪又善解人意地开了口。
“其实,我刚刚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贺清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追问。
“很久之前,White还在的时候,她也见过我哭。”沈时绪状似无意般提起,声线却有一分难以抑制地颤抖。
又是White。
被沈时绪突然提到前世的时,贺清的心脏也下意识悬起。她突然意识到,沈时绪大概和自己想起了同一件事。
她竟然也记得。
见贺清不说话,沈时绪也不恼,只自顾自说了下去。
“她当时为了安慰我,给我塞了个橘子,说边吃边哭,眼泪就不苦了。”说到这,沈时绪垂下眼,静静看着贺清,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眼见着沈时绪有不听自己开口不罢休的气势,贺清只好硬着头皮当捧哏:“然后呢?”
“然后我吃了,眼泪真的不苦了。”沈时绪说着,语气中自然流露出一丝笑意,“我觉得那个橘子真好吃,于是问她有没有链接。”
“她给了吗?”贺清明知故问。
沈时绪这次却没再戳破她,只是如实回答:“给了。”
“买了吗?”
“买了。”说到这,沈时绪顿了顿才继续,“买了一箱。”
“我当时把那个橘子强烈安利给了我们领队,在我的劝说下她给我们队订了一箱。送来的那天我刚好有事出去了,回基地的时候全队十来个人全都在门口围住了我。”
“夸你好品?”贺清问。
“不,”沈时绪否定得斩钉截铁,“她们只是为了问我从哪找来这么酸的橘子。”
“原来她们家的橘子真这么酸啊。”贺清不由得感叹。
那箱橘子她有印象,领队买了之后自己一直没来得及吃,直到安慰完沈时绪的第二天,她顺手捎了个准备吃,被梁见声制止了。
“别吃,它特别酸。”
“真假的?”两人平时插科打诨惯了,贺清一时间还不信。
“真的。”金恩闻言也从旁边凑过来附和。
随后全基地唯一一个绝对不说假话的冷面真话王韩萧融也发表评论:“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昨天在我们休息室摆了一整天还没被扫荡完。”
贺清听完是真信了,也是真石化了。
她竟然胆大包天,给不近人情的高冷时神推荐了这样一款酸性max的食物!
幸好那天后,沈时绪并没有来找自己麻烦。
但这件事再度被提起,尽管两人的身份与关系也与之前有了巨大转变,贺清还是决定以第三者的身份给沈时绪道个歉。
她说:“White太不是人了。”
听到贺清这么直白的辱骂,沈时绪反而愣住了,呆了会才道:“我没有想怪她。”
“哦抱歉,”贺清从善如流地捂住自己嘴巴,“是我想骂她。”
沈时绪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兀自继续先前的话:“我被围攻的时候有点不服气,当场就要她们把橘子拿给我试试,然后我就妥协了。”
“我只好和她们说,我昨晚没吃出来这东西这么酸。”
“都怪White坑你。”贺清油盐不进,继续自己骂自己。
沈时绪反而笑了笑,语气竟依旧温柔:“不啊,我觉得那天晚上的橘子确实是很好吃的。”
贺清垂下眼,轻叹口气:“是因为你在哭?”
“也许吧。”沈时绪垂着眼帘,不去直视贺清,声音缥缈又胆怯,“可能她不记得了吧,她不记得关于我的很多事,但是我……都记得。”
“你怎么知道她不记得呢?”贺清急切地追问。
她明明在沈时绪提到之前就想起来了。
见她这幅反应,沈时绪也没什么表示,只是终于抬眸,和贺清恰恰对视上,然后露出了一个苍白却衷心的笑容。
“那我希望,她有一天能想起来吧。”
顺着二人聊天的轨迹,雪又重新大了起来,此时,已经又有些纷白雪花随风落下。将沈时绪的声音短短切割,如将化的冰棱。
贺清想,她说的也许不只是刚刚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