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杨见状,心知今次看来也无甚收获,起身欲走,却被李星煜拽住袖角。
“七叔也来!皇奶奶新得了庐山云雾,正愁没人品呢!”
寒风忽起,吹散轩内残雪。
魏云昭望着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恍惚看见命运长河,在此分岔。
前世的李星煜惨死深宫,而今生,她定会助其挣脱朱墙。
……
腊月初七,寅时,魏云昭在铜雀镜前束发。
她前几日答应了李星煜去玉虚山赏雪,崇文馆刚巧休学三日,便定在今天。
指尖抚过李星煜昨日亲自送来的月白箭袖,说是‘既要去玉虚山赏雪,总要穿得利落些’。
衣襟内衬绣着金线梅纹,凑近能嗅到龙脑香混着雪松的清冽。
是李星煜惯用的熏香。
菱花窗外,玉虚山巅的雾凇映着将明未明的天色,恍若千柄寒刃悬于九霄。
月见捧着手炉轻声道,“郡主寅正三刻就在府门前候着,斗篷上凝了层霜花。”
魏云昭匆匆起身,语带责备,“怎得早不通传?还不快把郡主迎进来?”
月见拿上大氅追在后面,“大姑娘,您也慢些,是郡主吩咐……不必……叫醒……”
月见还在解释,魏云昭已走出小院。推门刹那,恰见李星煜双手环胸,守在门前。
她今日未施粉黛,鼻尖冻得通红,却掩不住眼底雀跃。
“云昭姐姐的骑装果然合身!”
杏黄斗篷被晨风掀起,露出内里绯红箭袖,发间金镶玉梅簪的流苏扫过冻红的耳垂。
小嘴呵着白雾,抬头望见她时,眉眼弯得比檐角新月更亮。
魏云昭立在院门前的台阶上,呵出的白气与怀中手炉的暖烟交织成雾。
“怎不进去等?日夜勤勉的脑瓜,若是在镇国公府冻出好歹,可怎生是好?”
李星煜笑而不答,只一味拉扯着魏云昭的衣袖,脚步飞快。
“我让御马监挑了最温顺的照夜白!就在门口,云昭姐姐快随我来!”
二人一路从后院行至正门,待魏云昭接过缰绳时,指尖擦过对方掌心薄茧,心下动容。
这是……连日苦练骑射磨的?
“听说玉虚山巅有座古观,雪景堪称京师第一。”
李星煜扬鞭指向远处山脉,斗篷兜帽滑落,露出束发的红绸带。
魏云昭伸手拂去她肩头落雪,替她拢了拢兜帽,呵出的白气凝成霜花缀在睫羽。
“云昭姐姐,再不出城,雪都要化了!”
魏云昭唇角微扬,“急什么?玉虚山的雪景又不会跑。”
“可我想看嘛!”
见她翻身上马,李星煜策马贴过来。她年岁尚小,因此马匹也是御马监千挑万选过的。
“咱们绕西郊官道走,申时前定能登顶看雾凇溶金……”
话音未断在两条街外的哭嚎里。
李星煜一马当先冲出巷口查看,只见枯柳掩映的岔道口,一老妇蜷在雪地里。
老妇攥着褪色平安符的手如风中残叶,灰白头发散乱如枯草,怀中死死抱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
“我儿铁柱分明随征北军出的西直门!三邻四舍都看见他穿着新袄子,跟何将军的队伍走的,大人怎么能说名册上没这人?怎会没有!求求军爷……”
话未说完,三个穿皮甲的兵丁便用刀鞘抽打她佝偻的背脊,包铁靴尖踢踹蜷缩的老妇,雪地上晕染上片片鲜红。